东门烦边咕哝着六月飞雪边开车。
他一路开到支松学楼下,又先一步下车把后备箱的东西搬运到门口,家养犬一样乖乖在一旁等待支松学开门。
后者不紧不慢地推开车门,拿出钥匙。
“咔哒。”
锁芯转开,他却没有动维持着转动钥匙的姿势,一双眼睛紧盯面前人,“知道我住哪栋?昨晚一直跟到家门口?”
东门烦不语,握住支松学的手代替他推开房门。
他手心炙热,手指弯曲勾在掌心,瘙痒伴随暖意一同升起。
手指勾动,指腹揉按着掌纹。支松学很瘦,手腕骨突出,对方的拇指搭在骨头上,连同无名指一起圈住他的手腕,两根手指就隔着那么一层皮肉,一股过于贴近的不适猝然生出。
“说话。”
支松学抽回手臂。
“请我进去坐坐吧,”东门烦避而不谈,“就当是我做货运司机的谢礼?”
“搬进去,放到杂物间。”支松学扬了扬下巴,像只骄矜的猫。
而前者已然读懂了对方言下之意,立刻顺水推舟。
供桌摆放在客厅侧边,紧挨着茶水间,支松学亲自布置了供桌,遗像,瓜果,供香……
东门烦路过磨着牙,只觉得牙口痒的不行,得咬点什么解闷,一低头对上童男纸扎没点睛的眼,惨白面孔上一对红彤彤的腮红有些诡异的招笑。
啧。
他关上杂物间的门,走回支松学身后,“按理说应该在亡者坟前焚烧,放在家里算什么事儿。亡夫头七纪念周边?”
供桌上的香已经点燃,三缕青烟冉冉直上,最后逸化做聚从的云雾。
闻言,后者抬起眼眸,黑沉眸中略有茫然。
坟?
他没什么记忆了,现在回忆起那一日,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血。圆月高悬,血色盈盈。
一颗头颅的掉落,在月升起的第三个整时,面目可憎的恶人,你蹒跚,蹒跚,蹒跚着,向死而去。
要去到墓里,事死如事生,坦然地走下去。
留着孤零零的活人,继承爱恨,雨要落下来,月要降下去,他抛却一切走出去,潮湿沁在骨头里。
好冷。
回忆倘若是河流,支松学千不该万不该走下去,冷透了,他抱紧双臂,瑟瑟发抖。
“支……,醒,醒醒……”
他猛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完全沉浸在自我情绪中了,微张的口齿间干涩一片,喉管都隐隐作痛。
东门烦担忧地望着他,已经坐到地板上紧挨着他以便观察情况,无处安放的双腿支撑在他身侧,坐着也显得很大一只。
尤其今天东门烦没扎头发,长发披散在背部,有点炸。
支松学握住他一束发丝,发丝质感很硬,高层次修剪使得发丝并不是同一长度,蓬蓬的,扎手。
海胆么。
很大只,带刺,富有攻击性——海胆无疑。
支松学松开发束,单手支撑起身体。
东门烦下意识伸出手臂护在他身后,防止他跌倒,“慢点,你坐了很久,小心体位性低血压。”
晚了。
支松学已经眼前一黑,整个人短暂地失去平衡,脱力向前迈出两步,半跪在供桌前,但仅一秒又重新恢复力气。
他抬起头,遗像似乎在重影中有了张脸。
看不具体,模糊的轮廓,嘴角浮夸地上扬,几乎有些病态地笑容。
再眨眨眼,遗像上什么都没有。
错觉啊。
他闭上眼再睁开,一切如常。
手腕上传来不可违抗的力道,东门烦拉起他,观察他没有受伤后,才道:“你太瘦了,支松学,你前夫虐待你么,不给吃不给穿一副可怜样子。”
“我单手可以提起来你。”他想了想,补充道。
支松学踩他一脚,“保持社交距离,谢谢。”
东门烦毫不在意,甚至打算得寸进尺,“吃过饭了么,厨房在哪,我给你做饭罢,想吃点什么。”
“闭门羹。”
“只能点菜单上有的菜。”
支松学:“那就出去,离开我的房子。”
被拒绝了,东门烦很失落,旋即转移话题,“社区不允许私自焚烧,影响社区形象,你最好还是去前夫坟。”他提出目的,“我接送你。”
支松学婉拒,“他没有坟墓。”
“为什么?”对方穷追不舍,刨根问底。
“因为他不在菜单上。”
东门烦:“……”
他头疼地抓了抓头发,更蓬松了,像超大号狗刚洗完澡吹干后的模样。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吗?”支松学有礼貌地询问他。
话已经说到这种份上,东门烦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了,“……回见。”
来日方长。
“彭”地一声,对方没回话,门在背后关上,门风吹乱他发型不说还夹断了他一缕头发。
更悲伤了。
呜呜。
*
支松学回到供桌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