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们被跟踪了。”
助理偏过头,透过后视镜看到车后尾随的车辆,“要做掉吗?”他礼貌询问,手却在脖子上比划了下。
支松学抬抬眼,熟悉的银色柯赛尼格。
他轻嗤一声,“不用管。”
“好的。”助理应声,很有眼力见地没有追问。
别墅在市郊新立的西西莉亚社区,有半个钟头的路线,和boss别墅在一南一北,以后通勤是个麻烦。
他漫不经心地想。
车辆行驶了会,在第三个红绿灯时,助理发现那辆柯赛尼格仍旧紧追不舍。
助理:“先生,您认识他吗?”
“微熟,”支松学倚靠着车窗,漫不经心道,“说起来,你应该和他更熟吧?”
“您开玩笑了,我为杜小姐做事,杜小姐不太待见这位。”助理笑眯眯地,情绪平稳地像假人。此刻,他正用一种打量的目光向后窗看去。
不太待见,那就是普普通通几面之缘。
支松学大概了解。
助理看起来想告知他什么。
唔,洗耳恭听。
又通过一个红绿灯,助理斟酌着:“杜小姐是一位非常和善、友好、大方的老板。”
支松学点了点头,确实,除开过于热衷打探他人隐私外,杜雾霖堪称时代友好同事。
助理接着道:“她通常呢,并不会厌恶他人。但,由于某些原因,杜小姐比较厌恶东门烦先生。”
比较厌恶?
竟然用的是量级词汇,支松学扬起眉梢:“那罗克西秘书——?”
助理诚实道:“非常厌恶。”
行。
杜雾霖多少也算嫉恶如仇了。
他摆摆手示意助理继续,是以后者接着以陈述语气道:“东门先生有病。他患有精神障碍疾病,双向情感障碍,也就是所谓的躁郁症。杜小姐查阅过他的病历,从14岁患病至18岁,东门先生一直被父亲囚禁在克拉彭市的独立精神病院中。”
“他今年多少岁?”支松学问。
助理思索片刻,“23,长达九年的患病史。”
他又道:“大部分时候,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只能通过长期药物注射保持安定状态——我接下来说的话,会有些令人难以接受,先生,您现在可以选择停下。”
支松学很平淡,“继续。”
“好的。在东门先生18岁那年,他出院了。并非痊愈,而是躁郁症发作,在无法控制的暴怒下,挣脱束缚带,将亲生父亲一拳一拳打死在病房中,而后逃跑。等人们发现那位名声赫赫的金融学家许久未曾露面时,他已经被变成了一堆腐烂的肉糜。”
“我知道了。”支松学应了声,结束对话。
车里又静下来,他看着车窗外车水马龙,灯光从眼前长长地划过,在视网膜上留下一条晕黑斑纹。
车辆转入社区,支松学紧绷的肩背微微放松,感受到一点酸痛。
“到了先生,注意安全,回见。”
助理将车停到别墅门口,绅士地为他拉开车门,一只手抵在车框上防止他意外碰头。
支松学道谢后就进到别墅,片刻后窗户中透出光亮。
助理回到车上。
“滴滴——滴滴——”
“杜小姐,”助理接通电话,“已经告诉他了。是的,您说的对,没有反应,他看起来不太信任我们。”
对面说了什么,助理“嗯嗯”几声,旋即挂断电话。
他侧过身去系安全带,想着今夜的交谈,正在揣摩支松学的微表情,抬头时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呃呃呃呃!”
此时此刻,即便是金牌助理也很难维持良好的职业素养。
那双无机质蓝眼瞳紧密地贴在车窗上,不断转动扫视着,背着月光,阴影投下时像一头贪婪的野兽伏趴在车窗上觅食。
“……东、东门先生……?”
东门烦的视线缓缓移动到他脸上,扯动嘴角,凄白尖牙露出,“晚上好。”
车窗隔音效果很好,东门烦的声音落入助理耳中是模糊不清的,可后者也不敢贸然降下车窗。
降下车窗,明天的头条说不定就是新兴社区西西莉亚突发恶性死亡时间,某男子于车中毙命,死装凄惨,疑似被野生动物袭击。
“……您好。”助理愿意抛弃一些职业素养、道德、金钱、裤子一类的东西。
“杜雾霖的左膀右臂在这,我实在意外。”东门烦没有寒暄的意思,“夜色真好,正是杀人放火天。”
他手掌抵在车窗上,助理眼睁睁看着裂纹从掌心开始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玻璃碎裂声和心脏同频,此情此景,无异于冬日深不见底的水面上薄冰的破裂。
这可是防弹玻璃,绝对不是人该有的力量!
他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大脑强行运转,“是的,杜小姐非常关心支先生,他只身一人来到阿弗撒人生地不熟,杜小姐特意强调过,要将支先生安全送回家。”
助理接连强调几个重音,东门烦果然动作一顿。
有用!
助理立刻加大力度,“支先生辛苦一天,现下应当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