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就老老实实的死掉啊。
东门烦礼貌假笑。
*
翌日,女人的尸体不见了。
蜡黄脸愤怒地查看了空无一人的停尸房,冲到401举起拳头就要砸门,不等他砸下去门吱呀一声开了。
东门烦站在门后,面色不善,“你有没有公德心,大早上敲什么门?”
蜡黄脸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愤怒到极点,“尸体在哪儿??!!!”
他的簇拥立刻围绕上来,异口同声地质问尸体。
屋内床上传来翻身声,东门烦啧了一声,“过来点,这是对没有公德心的人的奖励。”
说罢,对着领头的蜡黄脸冲脸一拳。
蜡黄脸的脸部质感十分怪异,在人脸柔软的基础上去除了骨骼的坚硬质感,反而像一堆包裹在皮肤中的肉块。
一拳下去,蜡黄脸鼻梁凹陷,整个人向下倒去。但等他再爬起来,他的脸部已经没有明显的缺损。
还原了。
东门烦有了新发现,“支松学,快来。”
“谁来也没用,”蜡黄脸脸部五官似乎轻微移动了下,使其变得更标准,更倾向于人类,“尸体?!尸体!是谁带走了尸体!”
实在太吵了。
东门烦大脑嗡嗡作响,决定再给他一拳,冲嘴打,以让他住嘴片刻。
“是我叫人带走的。”
支松学的声音从后方传出,他叼着一次性牙刷从东门烦身后走出,“对于尸体,我有一些疑问,也请你配合。”
蜡黄脸怒气未消,脊背弓起的模样像只野兽,“什么人你是,这给你的资格疑问?!”
“我是死者的叔叔。”支松学平静地指了指胸前白花,“作为家属,我难道没有资格吗?”
“……嗬……嗬。”
蜡黄脸嗓子中发出一种迟疑的声响,片刻后他同意了,猛地仰起脖子高呼一声,围绕在周边的活死人接受到信息,纷纷散去。
支松学:“到停尸房说罢,我要先洗漱下。去见自己的侄子不能蓬头垢面吧?”
蜡黄脸被说服了,他转身向着停尸房走去。
趁着支松学洗漱,东门烦也说了蜡黄脸诡异之处。
前者含着泡沫,“嗯,猜到了。接下来就是验证了。”
支松学抬起眼,正对上镜子中那两点深蓝,它的主人似乎陷入痴迷,以一种他难以形容的眼神注视着他。
那种眼神是深切的,像一株菌植的菌丝,覆盖了表体从外部向深处并进,探索至皮.肉,血液,骨骼……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看什么?”
东门烦突然笑起来,“嘴边有泡沫,好笨。”
“……”
停尸房,蜡黄脸低垂着头,站在那狭小的棺材前,像一个默哀的石碑。
见到支松学,他猛地大跨步冲到对方身前。
“尸体——”
“孩子丢了,我们也很难过。”支松学先发制人,“但是请你看这个,这个东西你是否认识?”
东门烦取出那口箱子,将其摆放在蜡黄脸面前,那颗肉瘤也彻底的暴.露在视线下。
“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蜡黄脸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双手痉挛着去触摸那个肉瘤,枯瘦的指节抚摸着。
类似呜咽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变成这样,变成这样!好难过!”
“m……ma……妈妈!”
支松学和东门烦对视一眼。
后者扬起眉头,这也是你想到的吗?
支松学缓慢地摇了摇头,真是……出乎意料。
东门烦伸手按下箱盖,咔嚓一声,箱子合拢,蜡黄脸被激怒立刻弹射跳起,冲着他低声尖叫。
“停下。”支松学呵斥住他。
蜡黄脸迟疑地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值得信任。
支松学放缓声音,隐隐带着诱导之意,“相信我,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可是你叔叔。一家人不骗一家人,是不是?”
叔叔一词,触碰到蜡黄脸神经,他绕着所谓的叔叔走了一圈又一圈,反复打量着,最后道:“我根本……不认识你!”
“当然。”
支松学点头,神情慈爱,“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那个时候你还小,你小时候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
蜡黄脸停顿。
蜡黄脸思索。
蜡黄脸承认。
他很高兴,开始围着支松学走来走去,“叔叔,叔叔”叫个不停。而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抱起那个藏有肉瘤的盒子,不断的呼喊着妈妈。
“妈妈以前是漂亮的,金色的,珍贵的,是谁偷走了妈妈!是谁。”
蜡黄脸愤怒不已,这次的怒火堪称之前叠加倍。
东门烦派派他的肩膀,“大侄子,之前打你是我不对,你小人不计大人过。当然,我现在也知错就改,你的妈妈是被一个金灿灿的胖子偷走的。”
“大侄,你且去问他一问。”
“你就问,他打开棺材,看到空棺材和金灿灿的一瞬间,是害怕具多还是贪念具多?”
一行人中只有一个胖子,那就是——
土大款。
蜡黄脸夺门而出,留下支松学和东门烦面对一室狼藉,后者感慨,“真是没找到啊,你后面也猜到了么?”
“他喊出妈妈以后,猜到了。”支松学道。
“我思维固化,太迟钝了,为什么是蚂蚁抬着瓢虫?为什么中间要哭诉孩子没有人照顾,吃不饱穿不暖,其实都是为了后续母亲献出心脏做铺垫吧。”
“只有母亲,才是送葬队伍中唯一的非死之人。”
“唯一的瓢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