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青城派掌门的房间中,正燃起阵阵檀香。但坐在铜镜前的,却并非仙风道骨的青城派陆掌门,而是一个样貌平平无奇的青年男子。
他穿着中衣,面容毫无特色,是那种即便混入市集人海,也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普通人。
这便是血浮屠的玄面罗刹之一,薛万。
此前,他曾假扮成冯盛,成功混入冯家庄园,杀了冯老爷,拿到了义盟潜伏人员的部分名册。任务完成后,他便被楚南萧派来了这里。
只见薛万熟练地对着铜镜,将桌面上的面皮、胡子……一样样地贴到自己的脸上,甚至一道道皱纹都和真的一样。
片刻之后,铜镜里映出的,已不再是那个平凡的青年,赫然便是青城派那位德高望重、仙风道骨的陆掌门!
这还不算完,下一刻,他站起身来,原本略显随意的站姿悄然改变,变得沉稳而内敛。连走路的步态、肩膀微斜的角度,都与真正的陆掌门一般无二。
薛万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发出的已是苍老而温和,带着些许疲惫的嗓音,与他本身的年纪截然不同:“进来!”
这时,一名青城派弟子打扮的人应声而入,垂首行礼:“师父。”
薛万,此刻已是“陆掌门”了,从袖口中取出一个细小的竹制圆筒,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把这个,放出去。”
弟子双手接过,毫不迟疑地点头:“是!”随即转身,快步出去寻找信鸽。
原来,义盟内关于关若烟和魏玄的不利谣言竟都是薛万派人散布的。
从冯家庄园拿走名册后,楚南萧就按照名册上的名单,派人暗杀了青城派的陆掌门,并用化骨水化了他的尸体,没留下丝毫痕迹。
然后,他让精于易容的薛万伪装成陆掌门,继续潜伏在义盟内。青城派上下竟没有一人发觉,就连陆掌门的家人也不曾发现他有何破绽。
果然,薛万利用陆掌门的身份在义盟内搅弄风云,逼走关若烟。楚南萧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只安插了薛万这一枚棋子,便将偌大的义盟搅得人心惶惶,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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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婵醒来时,透过窗纱看去,日头已近中天。身旁的位置早已空荡冰凉,楚南萧显然已经离开多时。
应当是他特意吩咐过的,从清晨到现在,竟没有一个下人前来打扰她的睡眠。
许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昨天那种深深的无力感现在已经消退了不少,她似乎又有些力气了。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马三娘那双空洞的眼睛,在心底默默地安慰自己:无论如何,那个要以人命进行血祭的西域喇嘛已经死了。血祭仪式无法再进行,她至少阻止了一场惨剧。
这么一想,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仿佛挪开了一些。许婵想到,自己这番冒险,也不算全然徒劳,一事无成。
思绪转到楚南萧身上,许婵开始有些后悔昨夜下意识的躲闪和冷淡。他那样敏锐多疑的人,会不会因此察觉到什么?会不会怀疑她和义盟有所牵连?
许婵不禁在心里唾弃自己也太感情用事了,虽然顶着一张苏柔的皮囊,受着因这张脸而被给予的宠爱与纵容,但她终究不是真正的苏柔。
万一真得罪楚南萧了,不光救不了人,连自己的小命也保不住!
想到这里,许婵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纷乱复杂的思绪和不安从脑海里彻底甩出去。她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必须帮助关若烟他们尽快安全地离开云川城。
就在这时,绿芍带着两个医师打扮的年轻人喜气洋洋地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到许婵已经起身坐在床边,她显得有些意外。
绿芍一边招呼小丫鬟们进来帮忙洗漱,一边向许婵说道:“姑娘醒得正是时候,侯爷吩咐,请姑娘取点血给这两位大夫。”
“取血?”
听了绿芍的话,许婵不明所以。但因为是楚南萧的吩咐,她还是乖乖地伸出胳膊,任由两个年轻人在自己的手指上扎了一针,挤了一小瓶的鲜血。
这两位大夫都是新鲜的面孔,不是以往给许婵看过病的医师。许婵见他们面目沉肃、动作十分熟练。心下有些奇怪,便向绿芍问道:
“侯爷为什么要取我的血啊?”
绿芍脸上依旧带着轻松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姑娘不知,这是血祭仪式需要用的。”
许婵心头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看向绿芍:“血祭?那个西域喇嘛……不是死了吗?”
“人是死了没错。”
绿芍走近几步,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炫耀:
“可是咱们侯爷有先见之明,知道这喇嘛野心大得很,绝不是个好控制的主儿。早就派人在他身边用密香,悄悄地学了他那血祭的招数!”
听了绿芍的话,许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自己未能察觉的微颤:“这事你是听谁说的?是真的吗?”
“姑娘,这事千真万确!”绿芍语气笃定:“今早侯爷原本就想亲口告诉您的,只是见姑娘昨日受了惊吓,睡得沉,这才没让人打扰您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