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剑应声而去,连荷背过身走远,身后傀儡人成烟。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间的百洛城歌舞声声。
最大的乐坊葳楼高百尺,坐落在城西,夜半尤灯火通明。交杯换盏间,东南西北、碧落黄泉,修仙界那点事都在酒里了。
百洛是个神奇的地方,千年前一剑劈开天门的奇女子邓巍就是百洛人。这地方自古没有半条灵脉,每个修仙的百洛人都要背井离乡。自邓巍一马当先开了通天路后,与她关联的那支百洛族人首当其冲受了天罚,灵气炼十散八,修仙难上加难。
这么多年,百洛人在修炼上没成过什么大气候,但却胜在八面玲珑、多方逢迎,加上那块地界没有灵脉可觊觎,也就延续至今。
葳楼之上处处笙歌,葳楼之下则建有一座隐蔽的禁室,从前叫狱司,后来被一个出息孩子要求封闭,再也没有人来。
他今天又回到这里,穿过绫罗绸缎、雅乐清音,来到这间又脏又暗又寂静的地下室,靠在斑驳的十字木架边坐了很久。
直到他坐麻了准备起身时,暗门才有了点动静。
一丛丛掌中火鱼贯而入,为首之人正是谷族老。
“进来前,我们从葳楼外围你布下的阵法中找到点痕迹,这是老族长集毕生心血而得,最后教给你的杀阵。此阵一开,葳楼中人、你、我都会俱成黄土。”族老懒得寒暄,声音一如既往地浑厚,还带点难掩的澎湃——
“你想清楚了吗?”
邓遗秋道:“谷叔明知是死阵也要赶来杀我,还在乎我想没想清楚?”
“你和见夏是我族不世出的天骄,见夏走后,只有你可以担此重任,可你从老族长那儿学了满肚子迂腐东西,比他更甚。”谷叔紧握手杖颤抖,连带着声音也颤,“你成了吗!?”
一口长长的气被重重地吐出,晦暗光影照着族老精瘦的后背,没有外人时,他习惯保持不屈的姿态。
“我知道,这些事早晚瞒不住你。我自一古籍孤本上看到引鬼渡灵的法子,那页纸都被人撕下了,却还夹在书里,被我看见,或许正是天意。又恰好遇到惊蛰仙子的姐姐居然以鬼魂入假身,如此炼得的鬼灵力便可渡至我身而不漏。我杀人取尸,引鬼上门,恶事做尽!今夜全数告诉你,你我要么一决生死,要么同归于尽!”
一记掌劈过来,劲风如刀。
邓遗秋似在愣神,掌风都呼到面前了才匆匆闪避,又几乎同时出手硬接下这撼人的一击。
斑驳的木架微微摇晃,很快被注入灵力,稳稳地插在原地。
扬起的灰尘落地,在火光的映照下,老家伙的眼睛更为明亮:“原来阵眼在这儿。”
掌中火骤然熄灭,飞尘再度扬起,黑暗中,苍老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楼上可是有几百个无辜的修士,我就在此处阵眼。遗秋,敢来斩我吗?”
话音未落,冷冷的剑风直指木架。
“轰”的一声,鬼气四溢。剑尖泛起的寒光最后映出满是血沫的大笑的唇角。
自称在阵眼里的谷族老在木架前击退这一剑,将邓遗秋震出暗门。强劲的气流横扫葳楼大堂,整座高楼都晃了晃。
楼里不乏高手,觉出渡劫境的气息,赶紧怎么快怎么走,没一会儿就都飞出十几里地。
邓遗秋反手以剑抵地,在楼外石板上划出近两米的深痕才停下来。他单膝跪地,目光闪烁不定,身旁就是暗阵的边缘发出微微的蓝光。下一瞬,他如闪电般向前——
谷老出掌,将血迹、青苔交叠的木架震为齑粉。
狂风将地下室吹得烟尘四起。
待看清暗门处逆光的人,谷族老瞳孔骤缩:“你……你怎么?回去!”
晦暗不明的禁室入口,邓遗秋长身独立,似有轻轻的叹息,飞扬的尘土旋即停滞在半空中。他缓缓走下台阶,在古族老震惊的目光中立定。
“您想要教我的东西,老族长已经教过了。”
“什么?出去!”
邓遗秋化开推他出去的掌,散出一点淡淡的灵。
“谷叔,阵眼不在此处。我布下的不是杀阵。那个阵法,我不会再用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