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的藕色衣摆微动,青年蹲下与她平齐,按住了她还要磕下去的动作,将伞柄递进她手中。
那双日日含笑的眼中是陌生的冷漠。
“趁着夜色,拿着这把伞回去吧。雨大路滑,自己走当心些,我便不派人送了。”
照影抓着那把伞,抬头时曹子熙已经折身重新走入雨幕中,与她渐远了。
她低头盯着这把伞,脸上滚下大滴泪水。末了起身,照影狠狠将伞摔断在地上,一边擦着泪,一边在青白墙下狂奔。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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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芳居门外,曹慧沉沉盯着颤颤巍巍的观鹤,拧眉道:“将锁打开。”
隔着一道门,只能听见难以名状的水声,除此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没有剧烈的喘息,没有暧昧的呻|吟,也没有温柔的情话。
只有难听的,压井一般的水声。
曹慧看着门锁,冷声重复:“打开,我的话也不管用?”
门锁终于在一声咔嚓声中解开。曹慧背对风雨屏息凝神,她叩了两下门,道:
“郎主,妾做了噩梦。”
屋内的动静停了下来。
“妾做梦,梦见了久未曾见的小娥。她问我——她心心念念的女儿过得好不好。”
沉静的声音在院中混着雨声回荡,却比雨滴砸在地面更有力。
“妾身在梦里忽然心绞痛,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应允带她来看看。昭郎,你说我该怎么回答她?”
“昭郎——”
房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墨发尽散的青年站在屋内犹如罗刹。他与曹慧两厢对望,终是抬脚狼狈地出了谢芳居。
房中余下的女郎,孤身坐于榻上,木然扭头看向门外。
待看见曹慧,她眼角滚落一滴泪。
“婶娘,你骗我。”
这一夜雨声未停,也不见变小的迹象。整个谢芳居不住有人进进出出,待安定下来已是次日清晨。
程月英平躺在榻上,只听廊下一人哀叹一声道:“伤及根本,虽保住性命,但不能保证治好,说不准下半生都是瘫痪的命。便是慢慢恢复,往后也只能慢慢行走。”
她缓缓闭上了眼,不愿再听再想。
疼痛了一夜的小腿终于被上过药,包扎好被安慰放进被褥里暖着。
医者说,本只是擦伤,只是后来磕伤了骨头,拖到他来已然化脓。
只能切去坏掉的部分。
医者说会有些疼,但程月英却觉得不疼,真的不疼。
她就这样躺在榻上,不知昼夜的过。
除了王衔玉来过两回,程月英没见过袁少焱的身影,幸而袁昭和婶娘也未曾来过。
程月英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想谢问是不是不会来了,想王衔玉和袁少焱什么时候成婚。但更多的时候,她开始做一些重复的梦。
梦里阿父阿母都还在,她躲在树上看着他俩满脸焦急地喊“巧巧”,但是她只是捂着嘴偷偷笑,一点声音也没漏。
笑着笑着醒过来,小腿便开始发烫发痒。
外面总是在下雨,这场雨究竟什么时候停呢?
听观鹤说,袁昭因为寿春的事发了很大的脾气,好像是原本以为死掉的人忽然又活了,兵行险招打得这边个落花流水,即刻赶去寿春应付。
观鹤说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是故意挑的这件事好让她舒心一点。
但程月英只是摇摇头叫观鹤不要说了。
关于袁昭、关于朝纲,她其实一点儿也不在乎,仇敌在别人手里的输赢,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雨停的那天,观鹤与照影扶着程月英下地走了两圈。大雨足足下了半个月,她的腿不好也不坏,勉强走两圈便又开始作痛。
观鹤难得的什么都没说,程月英只叫她们去各干各的事,便又躺回床上发呆到傍晚。
夜里已听不见蛙声,想来天凉得快的缘故。
程月英睡不着,正起身要推开窗透透气,窗外响起极轻的叩窗声。
会是谁此刻来找?
程月英收回手,紧盯着窗上映出的身影。
“程月英。”
清冷嗓音骤然响起,程月英连想也不想立马将手搭在窗棱,却又在将要打开时缩回。
“谢问?”
“嗯,我来晚了,抱歉。”
程月英隔着窗户频频摇头,她扁扁嘴,再开口却难以自抑地带了哭腔。
“我还以为……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来带你走。”
谢问言罢,窗子便在他眼前豁然被打开,露出了月光下女郎的容颜。
她面色憔悴,一双眼却极亮,蓄满泪水也难掩其中的期待。
程月英朝他伸出手,随即爬上窗棱,顺着力跳出厢房。
谢问及时接住了她,却在走了两步后看向程月英有些踉跄的步子,折身一弯腰,便将她整个抱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