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程月英的视线,观鹤抿唇盯着黑洞洞的厢房,默不作声跟在月英后面,一步一步逼近那里。
直到走上檐下,观鹤合了伞,程月英伸手替她捏了捏滴水的发髻,温声提醒:“今夜雨大,莫感了风寒。”
观鹤点头应下,女郎便放下心来,伸手推开房门。
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将她拉扯进去,只听一声尖锐恐惧的叫声,房门哐地一声从内狠狠关上!
独自站在屋外的观鹤突然觉得很冷,冷得直发抖。
她颤颤巍巍着从怀中掏出门锁,却一下一下地对不准锁眼,但最终“咔”地一声,房门便从外被锁住了。
办完这些,观鹤心有余悸地抱紧自己,哆嗦着向后退缩,直至背撞上梁柱才缓缓蹲下,稍微竖的衣领此刻半斜,露出脖颈上的掐痕。
细细的呜咽从她口中传来:
“女郎、女郎对不住,我害怕,真的害怕……”
至于房中的挣扎声和剧烈的拍门声,她深深埋下脑袋,一声也不敢听。
一门之隔,程月英单薄的背紧贴房门,她来回挣扎着敲门,才喊了一声“观鹤”,余下的声音便被吞没。
灼热的唇堵上来,毫无章法地吻着、毫无恋人间的亲昵,唯有窒息,唯有喘息。
程月英挥动臂膀推搡他,强硬制着她的人不悦地找住她的唇瓣,惩罚一般狠狠咬下,呼救便成了一声呜咽。
压抑的低喘在身前响起,程月英瑟缩着抬眼,对上了袁昭那双幽深黑瞳。
袁昭看着她,手掌不容置喙地握在她腰间,烫得人快要烧起来。
那双眼在黑暗中无声地垂下。
一路被雨水撵着回来的程月英衣发尽湿,小巧的脸上水珠还反着冷光。
方才换过的衣衫在暴雨中复被淋湿,犹如缠绕的蛇拘住她,勾勒出手底下绵软细肉织出的身形,连挣扎都成了徒劳。
程月英死死盯着眼前贪婪将她上下打量的袁昭,尽管两相力量悬殊,却仍是对他拳打脚踢。
“你放开!观鹤——!开门呐!”她放声呼喊,袁昭却再次低下头找到她的唇,顺着缝隙勾住她的方才抵死防备的舌尖。
暧昧的水声响在耳边,激起程月英更多的怒火来,她一脚狠狠踩在袁昭脚背,俯身之人发出一声闷哼,纠缠着的唇舌才终于分开。
幽深黑眸静静望向她,程月英只觉腰间困着她的手掌顺着向下滑了半分,那双唇便又贪恋一般凑上来,这次不似前两次的侵略攻伐,一下又一下地吻着,仿佛放缓了动作,颇为耐心。
然而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却细密地锤在人心上,揭穿这明目张胆的祸心。
袁昭拥吻着怀中人,虔诚低头,犹如朝拜神明一般。
荒诞不经的话却在细碎的吻声间隙传来。
“月娘、月娘……你怨又如何,恨又何堪?”
这熟悉的称呼,和散漫的语调叫程月英心头一震,反抗的动作也不觉缓了半分。随即她又清醒过来,未被抓住的右手使劲掰扯腰上拘禁的大手。
“住嘴……住嘴!”
“谁准你这样叫我?你怎能这样叫我!”
整个府上唯有袁少焱会这般叫,也只有袁少焱那样的人喜欢用这样柔软甜腻的声调叫她。
可如今,如今!
程月英一下又一下地打他抓他,却无济于事。
袁昭低头看着只是被抓乱了的衣襟,眷虔地微抖了抖眼睫,埋头吻着程月英躲闪的鼻尖、脸颊、脖颈。
他在她耳边轻声慢语:“月娘……你与他已没了可能,将我当做他,又有何不可?”
“我心甘情愿被你当做替代品,你别不要我,你别不要我……”
程月英听着耳边地荒唐话,脑中犹如劈过一道惊雷。
世上怎会又这般的人?
她推不动身后的门,也推不开身前的人。于是怒目圆瞪看向他,唯有怨恨,只剩怨恨。
偏偏对上她目光的一双眼,却莫名含了一汪泪。
身后是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可身前亦是山雨欲来。
程月英分明如此怨恨眼前这人,手却不由自主地探过去。微凉的指尖触到袁昭眼眶的一瞬,滚烫的泪水顺着手指烫下。
他好似为这些微的靠近所慰藉,柔和了目光,侧脸将整张脸贴上去。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因为你,被逼得要疯了。”
他眼神迷惘,似透过她看见了死去已久的常娥。女郎温柔地伸手抚去他的泪水,可是却没有笑意。
程月英看着面前平定下来的袁昭,屏着呼吸,出声试探:“我知道,我都知道。”
也许阿母还能唤起他的良知。
袁昭垂眼看着程月英,看她笨拙地试图安抚他,笑了。
“既然你都知道,那就陪陪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