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打湿少年的脸庞，他眼眶泛红，盯向面色自若的袁昭，“阿父，你为何总是这般无动于衷？”

“难道在你心里，月娘只是你随意争来夺去的玩物吗？”

雨下的袁昭分明同样被浸湿衣袍，却不似他这般狼狈，反生出几分冷然。

年长者侧目瞥他一眼，只身上马提醒道：“你带出来的人，若失血加上失温，活不过一刻钟。”

细微的呼吸从灰衣女郎鼻底传来，她抓着袁少焱的手却死死不放，昭示着她还活着。

少年脸色微沉，终是脱下外袍裹住王衔玉，带着她朝远处疾驰。

袁昭默然瞧着袁少焱策马走的不是回都城的道，双眼微眯。

倒是将他保护得太过了，仍是这般妇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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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上换了身便服，袁昭便见曹慧撑了伞走过连廊，她步子失去平日的端庄，急急过来问道：“月英呢，还有那位王家女郎，找回了么？”

早已变作倾盆势的雨将妇人的裙裾溅湿，袁昭随即移开目光，散下一头湿发兀自拿了巾帕擦拭。

曹慧见状伸手欲帮忙，却被躲开，一时间手臂微僵，又悻悻收回：“昭郎，你何必与我这般生分？”

“你想要的，我不是都成全你了，这又是在恼什么？”

棱架旁的青年慢慢拭去发梢上的水，扭头默然望着她。

成婚十数年，即便二人只在大婚当日同床共枕过，对彼此行为的了解却早已成了骨子里的习惯。

就像此刻，他确信自己的行为举止与往常几乎无异，曹慧却仍能从他神色中窥出恼意。

也罢，迟早也要面对。

袁昭将巾帕往架子上一搭，与成婚多年的夫人隔着几步远，轻笑一声道：“嫂嫂，你难道不知我在恼什么吗？”

"还是说，这些年过去了，长嫂你真的将我当做夫君来看了么？"

尚站在门前的妇人紧盯着袁昭虽笑却越发冷的面色，下意识扶住门框，故作冷静道：“昭郎，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已经是陈年旧事了。”

袁昭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逼近半步追问她：“当真只是陈年旧事了？那为何嫂嫂总是在我面前一提再提？”

“嫂嫂明面上叫程月英给我做妾，暗地里却添置了座私宅。嫂嫂是想将她送走藏起来吗？不然为何一拖再拖，将婚娶的日子安排到与袁少焱取王家女同一日？”

曹慧的脸色彻底失了血色，她哑然看着眼前这个几欲癫狂的青年，咬牙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岂料方才还在几步远的袁昭霎时间到了眼前，垂首睥睨她道：“在嫂嫂眼里，我永远比长兄差，永远要成为给长兄，亦或是我侄儿隆登太极的一枚垫脚石！”

他的话如此赤裸，如此的愤恨。盯着曹慧的双目却红到几乎要落泪。

被他如此逼迫着追问的曹慧忍无可忍，扬手一挥。

“啪！”

清亮的巴掌声混在雨声里，远处檐下的小厮立马缩了缩，恨不得消失在原地。

曹慧讶然看着毫不躲闪的袁昭，用力扇下去的手尚在发抖。

室内烛光微摇，映出青年侧脸上鲜红的巴掌印，他嘴角却带着笑意，不轻不重道：“是了，是昭说错了话，怎能让袁少焱不明不白地出生？毕竟是被所有人都看好的，大哥的儿子啊。”

曹慧脸色难堪，双目圆瞪：“不准再提此事！”

一阵长叹自袁昭口中泄出，他撩开脸侧长发，露出挨了巴掌的脸，笑意不减：“夫人说的是，昭谨遵而行。”

此刻曹慧才勉强冷静下来，拎起门外仍在滴水的伞，抬脚便要回后院，身后却传来一声低笑。

“夫人，今日射猎，谢家郎向陛下求娶了月英。府上姻亲之事，我有伤在身不便露面，还望夫人代为操办。”

曹慧脚又收回，满面愁容看着身后嬉笑着的青年。

这副模样她从未见过，终于是抖了抖伞问：“你待如何？”

袁昭眼皮微抬，收了脸上笑容，缓缓道：“夫人希望我如何处理曹氏子，我便希望夫人如何操办这桩亲事。”

他声色如常，却一改方才那副厉声恫吓的态度，软和的样子仿佛他仍是记忆中那个躲在她怀中哭着问“常娥为何不要他”的可怜孩子。

曹慧握了握伞柄，应了句知道，便匆匆离去。

他句句诛心，分明没有半句谴责，却明晃晃地将她欲杀弟推子上位的心扭到明面上来。

曹慧换过衣裳，撑着伞穿过连廊，抬眸望向这好似谁人在落泪的天气，暗道了句作孽。

还未至前厅，一形色匆匆的仆从便三两步至她跟前，连声道：“夫人，门外谢家郎君求见，还带着程娘子，二人衣裳全湿。”

“知道了，你去回话，请谢家郎在前厅稍歇，带女郎先换过衣衫再至前厅。”曹慧稍阖上眼，听了会雨又道：“去一个人取郎主的外衣送去给谢郎，另烧些姜水，莫怠慢了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