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到洞口,程月英趴在石板地面上不动了,屏息盯着眼前的黑暗,也不敢胡乱摸索。
万一一不小心直接开了暗道的门,岂不是谁路过都能发现她了?
以是她膝肘磨得酸疼也没敢挪动。
只是一会脑中是蓝眼睛的少年,一会又浮现出谢问的模样。
扰得程月英摇摇脑袋,试图让他们都从脑中出去。腿上灼烧一般的痛又不得不想些别的东西分散注意。
想想出去以后。
等出去以后,是不是就能离开了?
想到这,她呼吸都放轻了不少,嘴角微微扬起一分弧度。
正笑着,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程月英侧耳仔细听了一会,确定只是路过以后,又重新趴了回去。
如是反复期待三四次,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忽而外面再有不轻不重的响动,程月英也趴着不动弹。
唯听见脚踩落叶的声音顺着石板传来,仿佛踩着她耳朵走路一般叫人又些难受。
外面的人来来回回走了一圈,才终于确定一般对着石板敲了敲。
“程月英?”
熟悉的冷淡声音入耳,程月英眼睛亮了亮,颤着手在附近学着那日兰因的模样摸到一处凸起,用力一按,石板豁然洞开,露出外面一张如玉面孔。
看清谢问的脸,程月英轻轻松口气,试图自己走出来,却腿麻到抽筋不得不望向青年。
不等她开口,素日爱干净的郎君已弯下腰,伸臂将她轻而易举捞出。
程月英腰身一紧,便带着灰尘与汗落进青年稍有凉意的怀中。她仰面连忙望向别处,羞于与他对视。
稍一动,腕间铃声乍响。
谢问望着她腕上铃铛,又看清程月英腿上仍在渗血的伤处,长睫颤了颤。
朝红鬃马走了两步他想起来道:“现下可有气力骑马?”
程月英未留意谢问这软下的语气,忍着痛点头。
山中诡谲,即便她已浑身上下酸痛难忍,也不想多过停留。
得了肯定的答案,谢问也不多过问,抱她上马,只是刻意放缓了步调,却仍旧有阵阵铃音传出。
谢问深深皱了眉头问她:“来之前……你可知晓有多危险?”
他身前,努力打起精神的程月英缓缓眨了眨眼睛,未料他会这般发问。
但她老实回答:“但子熙给了我一份舆图,虽然——记的不大准确。”
程月英说罢,有些不好意思,身后郎君胸口骤然的起伏却格外清晰,叫她茫然。
便听他道:“你就这样一心求死?”
这一声如此沉闷哀愁,以至于程月英简直怀疑谢问是不是被谁夺舍了。
女郎轻轻笑了,再开口似是安慰:“什么死的活的,这不是被你救回来了么?”
她说话间,好似有清风拂过,吹去女郎发上尘土。
谢问长久地看着她,却听身前人又道:
“况且呀,陛下许诺我,事成以后会送我回家乡,这不是很好么,世上哪有什么十拿九稳的事呢?”
她说完话像是累了,倚靠在谢问身上没再动。
谢问低下头,身前源源不断传来的却是轻微到几乎难察觉的心跳,他望向她的目光便越发不忍。
不等谢问再多想,他耳边骤然响起羽箭破空声响。谢问当即带着女郎倾身驰向旁侧,才堪堪躲开致命羽箭。
程月英忽遭这变故,混乱中转头一望,正对上满是阴霾的一双眼。
眼睛的主人坐于马上,高举手中手中长弓对准这边,又是一箭射出,登时刮伤谢问小臂。
“谢郎何必纠缠不放?”
后侧沉声响起,谢问才堪堪回首,冷笑一声:“这话该我问将军才是。
难不成将军是想强抢吗?”
二人目光相接,眼神俱多了些剑拔弩张。
袁昭攥紧了长弓,直逼谢问:“本就是我的,何来强抢一说。
我不欲与谢郎相辩,还请物归原主。”
谢问按住有些发抖的程月英,望那箭尖寒光乍现,却不为所动。
俯身问程月英:“可还抓得住缰绳?”
靠近的青年挡住了脑后叫人不安的视线,程月英接过缰绳便见谢问手提长弓,同样对准了身后的袁昭。
“我们两个的性命便交给你了。”
他吐出这轻飘飘的一句,程月英便听见身后两道羽箭破空的声音,以及“叮”的一声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