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分明不大,但观鹤睁眼瞧着不远处孤身挺立的女郎,不知怎的就觉得这光刺得人直想闭眼逃避。
她心中这般想,便也不觉垂下脑袋,大气也不敢喘。
只听那步子轻盈,几乎无声踱到她身侧,观鹤一激灵,险些回身抱住程月英跪下求饶。
修长纤细的手扶上来,轻用了点力带她站起来。
观鹤皱着一张脸,羞愧难当地抬头看,却见女郎素白柔美的脸上无一丝责备之意,反倒缓缓抚了抚她的手安慰。小女使登时险些哭出来,只觉得自己先前所为实在该死。
程月英稳眼前的观鹤,才抽出视线迎上院外王衔玉笑意盈盈的目光。
她实在懒于多嘴争什么高低。
连熬了几个大夜,月英才将卷轴看得懂的内容记了个七七八八。此刻耳边似有尖啸,脑中犹如浆糊,人昏聩到几乎想一翻眼立马睡过去。
不由自主地她兴许也真的翻了个白眼,待反应过来,却已见站在前头的彩瑛脸上几欲挂不住。
眼看着女使的怒态,程月英尚有些为反应过来的莫名,勉强打起精神道:“观鹤年纪尚小,难免口无遮拦些,没有说些不该说的话得罪与谁吧?”
“她轻狂……”得狠!
彩瑛正欲张口,便见对面的女郎沉着一张脸瞥过来,登时噤声了。
只狠狠咬着牙在心里暗骂二人。
都要给人做小妾了,有什么可傲气的?
月英困得要死,没心情听彩瑛一味胡扯,只看向王衔玉道:“女郎可是又事?要进来坐坐么?”
衔玉见她哈欠连天的模样,笑得越发得体,微微欠身道:“女郎困着,倒是衔玉打搅,只是听说外面好些平日里见不着的珍奇首饰或是香粉,近日都翻了出来在售。
闷在院里想来无趣,想邀程娘子一道逛逛。”
“况且——”王衔玉说道这尾音一顿,“前些日子的秋狩不过是几家世家子自己撺的席面,到底不必过几日的盛大,想来大家都去,只穿些旧款式,难免招人笑话。”
“衔玉想请程娘子帮着挑一挑。”
她说了这么一大通,程月英只听了几个关键词,也不理会彩瑛的怨怼或是身旁观鹤的愤懑,点头应下约在三日后。
待王衔玉走了,观鹤才苦着脸道:“女郎何必应下她,须知是不是什么新的坏点子,况且还一副想要使唤女郎的模样!”
程月英揉揉耳朵,没接观鹤的话。
“不打紧,只当去散心,对了照影呢?怎么不见她。”
观鹤闻言又是一阵心虚,忙扭了头出去,说是找照影去。
待院里没了人,程月英拍拍脑袋咂摸了一顿王衔玉的话。
倒不是她真的只是急于赶人才应下,王衔玉专程跑来,又刻意提起秋狩一事。
——偏她最近一直在研究那张图。
倒像是有意为之。
虽则程月英探不清王衔玉的底细,但上回吃了推拒衔玉匿于恶语之下好意的亏,她这回索性不去多想,顺着王衔玉的意走走看。
至于现下,她原本就在房中小憩,此番打发走了吵闹的人,便又回去补觉。
不知是不是连着几日都在看那地图的缘故,程月英即便是睡着了,意识也好似漂浮于半空一般疲倦,好似半梦半醒。
只是真想睁开眼,却是不能。
眼前不住闪过卷轴上弯弯绕绕地路线,如一团乱麻绞住心神。
像被梦魇住了。
挣扎不得,程月英便这般躺着,休息也只是聊胜于无。
却听门前脚步声渐近,“吱呀”一声门似乎也被人推开。
观鹤与照影俱不在,但若有人来,谢芳居应有仆役过来叫醒她才是。
程月英耳听着那人脚步声越发靠近床榻,辨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微凉的指尖便在她不得动弹之时落下,描摹般划过脸颊。
带有薄茧的指腹,顺着眼皮触到她的睫毛,对方好似把玩一般,耐心地来回拨动,程月英挣扎着想醒,却仍旧无力。
头顶响起道愉悦的低笑。
“睡得这样沉?”
是袁昭的声音。
程月英的心沉到最底下,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不少,但挣扎的欲望反倒随之减弱。
不能现在醒过来。
——那份卷轴此刻便藏在榻上,倘若纠缠间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一瞬间的慌乱却让她额上生理性地沁出汗意。
青年弯身,嘴角挂着难得一见的笑意,手指不知疲倦地如顽童一般戏弄着榻上仍在睡梦中的女郎。
眸光顺着她柔软的发顶缓缓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