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所触那双眸乖巧地闭着,没了平日的防备与狡黠。其下是小巧挺翘的鼻、红润饱满的唇瓣。
他指尖轻擦过这张唇,又恶趣味地碾了碾,再看去——
女郎的粉腮因睡榻暖意稍有些不正常的红,却格外惹人怜惜。
袁昭手掌顺着视线滑至女郎下颌,再往下的光景都藏入锦被中,他的掌心于被角停留片刻,到底不曾有进一步的动作。
抽手欲走之际,他余光扫见女郎额上汗迹,折身开了半扇窗,又自怀中掏出巾帕替她细细拭去,长叹了口气道:
“若是醒着时也如这般便好了。”
做罢一切,袁昭出门的脚步刻意放轻,又将房门重新掩上。
风自窗口吹进来,将程月英的额发轻轻撩动,她缓缓动了动眼皮,终于睁开了一双眼。
袁昭已经走了,房中唯有她一人,手底捂着的卷轴也被她掌心汗水浸润几分湿意。
方才他入房中,程月英虽闭着一双眼,却也能从袁昭的脚步中觉出几分怒意。
思及北裕山跟上的那侍从,想必那便是袁昭的眼线之一。
恐怕她见到谢问的事必然是瞒不住的。
程月英攥着卷轴的手紧了紧,不免有几分心虚。
那他来谢芳居,也许原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他突然放弃这般,甚至格外体贴地替她擦汗。
莫非是因着睡着时的模样更像阿母么?
程月英静静看着紧闭的房门,稍皱了眉头。
然而难得的,袁昭回来以后,连着三日都不曾出现在谢芳居,似乎那日午后唯有她一个人在房中做了场噩梦。
但清晰的触感却似乎已留在皮的内里,不论是沐浴或者揉搓都难以甩掉这当中的黏腻。
程月英将卷轴仔细藏好,理理袖袍,推门而出果见院中已等了些时候的王衔玉。
王衔玉今日倒是穿了身绿衣,颜色也有几分发灰。她目光落到程月英的一身藕色衣衫上,浅浅一笑:“还以为程娘子不打算与衔玉同去呢。”
二人遥遥相望一番,脸上俱是带着笑,叫人捉摸不透。
早早准备好的观鹤眼珠骨碌碌转着在两位女郎之间流转一番,吵嚷着凑到月英身边,道:“女郎,我比照影了解这些脂粉头面得多,这回带上我。”
一旁的照影被观鹤拦下,正欲开口,王衔玉却侧目瞥了她一眼,随后笑吟吟着说:“想来还是带个稳重些的好,有些店面不允男子入内,总要有个能提得起物什的。”
程月英对上王衔玉那双笑不达眼底的表情,实在想张口拒绝,却又因前车之鉴到底由着她的话,带了照影一道。
车马欲行前,程月英将照影唤至身前低声问了两句,却只得了女使茫然的摇头。
从照影这得不出什么东西,程月英只得登上马车走一步算一步。
只是真正坐进去与王衔玉面面相觑时,月英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程月英看着眼前女子柔美明艳的笑靥,便不自觉神游——倘若她此番结束离开邺城,往后袁少焱与王衔玉结亲后,想必也会日久生情吧。
即便不肯承认,但她心里始终无法放下那样的少年。
即便她恨他懦弱,却又总是不自觉对他报以希冀。
这般一想只觉胸口发闷,程月英垂了眼,呼吸却不免沉重几分。
娇声细语却自对面传来,问:“女郎在想什么?”
程月英抬头重新看向她,如香花修竹般清雅柔美的女郎适时偏头,一双水汪汪的眼探过来,叫她又说不出任何不中听的话来。
“没什么。”
她摇摇头,不欲再多说几句。
王衔玉却好似未见她此刻的退缩,忽地靠近,挨着程月英并肩坐下,自顾自道:“我早早便说过了,我们本应同病相怜。
可程娘子总是对衔玉百般戒备。”
程月英闻声,只见眼前的女郎稍稍垂了眼,长睫在她眼下映出一片阴影,似有些愁闷。
“我是真心想与女郎交好,从前是,如今也是。”
是了,原先在白马寺王衔玉便说过这话,如今程月英分明对她所思所求毫无威胁,却偏偏还是这般示好。
程月英望着她,有了几分无措,轻轻摆手;“我不是……”
对方却苦笑一声,并没有给程月英解释的机会,拉住她摆动的手,道:“既然这般,我就当程娘子也有心与衔玉为友,往后你我多几分信任可好?”
“我从初见时便觉女郎应是十分好相与的人才是。”
程月英面上多了笑意,点头说好,心里却又开始直打鼓。
却在此刻车内微顿,衔玉掀帘探向窗外。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