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猝不及防的举动让月英有一瞬的愣怔,随后才犹豫着从他怀中抬起头来。
少年那双平日或执拗或娇缠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程月英,他的手臂勒得极紧,像是害怕。
害怕?
程月英在心口否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他这样的人从不知什么是惧怕。
果然便觉发顶微热,少年似是将下巴搁在她头上,说话的腔调稍显疲倦:“月娘,让我抱你一会。”
“好。”程月英窝在他怀中,只觉是难得的平静,索性放松了身子反抱住他。
只是沉默着,沉默着,便又听见他道:
“月娘,我好累。”
“月娘,你不会离开的吧?”
程月英闭着眼,似睡去一般不应他,只藏在他心口处的眼睫微微颤动。
他分明,应从那窥视她的侍从那得了什么风声才是。
但不知为何,他却分外的平静,只问了这模棱两可的话来。
她心说我会走的。
但嘴上犹豫良久故作欢快道:“你就是我的家啊,我哪也不想去。”
少年垂眸看着怀中女郎,满足地笑了。
“嗯,我也信你。”
.
从北裕山秋狩回来,程月英便发觉谢芳居外那些守着她的人,似乎都没了踪影。
至于袁昭,月英也长久地未曾见过他。
只是隐约知道,寿春那边似乎呼声渐高,却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
她无心朝政一类的事宜,眼前正有些事摆在程月英跟前必须要解决。
秋狩那日王衔玉与袁少焱的关系在世家跟前算是敲定,观鹤时时能与府上女使玩到一处,揣来消息说,恐怕二人不日便要成婚。
至于月英,观鹤说时语气明显虚了不少只道:“喜日子,恐怕一月内也挑不出第二个。听青涟提起过,夫人请了行家一并算了。”
“估计……是要合在一起置办。”
毕竟婚丧从简,已是延长已久的惯例。
程月英佯作郁闷,将她驱遣至屋外,待门彻底阖上了,她才悄然将夹在卧榻中间的卷轴抽出细细观摩。
——是份描摹详尽的地形图。
其上墨渍勾勒细致巧妙,又不辞辛苦地在山水线路各处细细绘下了些造型独特的树木怪石一类。
粗看下来晦涩难懂,只隐约看得出是两座山相连。
程月英映着烛光揉了揉眼,复看图上小字,便察觉出其中奥秘。
其中一山写着“北裕”二字。
但也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图上还有多条淡色细线在图上交错纵横,叠得整张地形图有些模糊不清。
看来需得多研究几日才行。
莫说记下来了,连看懂都有些难度。
不过好在一门心思扑在这个上面,程月英倒是忘了惆怅自己原本的烦心事。
连续几天闷在房中不出,连一向沉默的照影都有些纳闷。
不过她也未曾有机会多问,因为府上的婚娶事宜,虽口上说不可大兴旗鼓,但怎么说依袁、王二家的底蕴,也不能太说不过去。故而她于观鹤也常被拉扯去帮忙。
不过总觉得,府上的人手要比以往少了许多。
这样忙碌的日子约莫过了七八天,谢芳居里主仆三人却个个度日如年,仿佛被吸尽了精气。
观鹤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躲在院里讨个懒,便听见院外有些烦人的动静。
一伸头,果然瞧见那王家女郎带着彩瑛笑盈盈朝这边来,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堵在院门口高声道:“我家女郎歇下了,二位来得真是不巧。”
王衔玉倒也不在乎她这态度时好时坏的,只对彩瑛一使眼色,女使便上前同样的皮笑肉不笑:“观鹤,少做这些没什么意思的事儿,今日女郎来不是来与你斗嘴的。”
“何况青天白日的,才刚起便睡下了?你真会唬人。”
观鹤本就不是能藏着心事的,原本就怨自己被这王衔玉三言两语迷了心,才在旁边跟着推波助澜害得月英走到这步。
虽然说若程月英真做了将军妾,依辈还要大上她一级,但到底一见到这王家女郎难免就心里膈应。
原先未想到这一层,如今却是想明白了也不得不继续下去,观鹤只能怨恨眼前这娇滴滴的女郎。
“那又如何?做客也要乘主人的便!”
“切,那你又做得了谁的主?你家女郎还不知你暗中帮着郎主通风报信多少次么?她若知晓……”
“闭嘴!”观鹤被这彩瑛怼得一阵心虚,连忙开口却为时已晚。
院内房门吱呀一声自内里推开,满身疲态度的女郎静静立在门前,对着门前的王衔玉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