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
一只白净的手微颤着拨开车帘,屈身出了马车,谢问侧目欲伸手去接,女郎稍一侧身,恍若未见般已自己跳下。
袁昭的目光自月英出来,便明目张胆地落在她身上,压在剑上的手转为轻召。
月英侧目,对上了谢问不解的目光。她强迫自己扭头不去看他。
随后她挪动脚步,缓慢走向袁昭。
袁昭脸上笑意更浓,开口道:“谢郎未免太心急,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月英之事,我难免要费些心思在。”
月英攥着手,说不清听见这话究竟是何滋味,她缓缓抬头看向袁昭。
对上视线的那一刹,她仿佛全身血液都被冻住。
那是何等昭然若揭的觊觎,偏程月英在他脸上找不出半分惭愧在里面。
她凝在原地,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月英。”
“程月英!”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一时刻响起,不同于袁昭漫不经心般的召请,身后青年的声音短促紧张。
这一点儿也不像谢问,程月英心想。
害她险些被这一声引得回头。
程月英缓缓低下头,谁也不看,抬脚继续往前走,轻声道:“有劳谢家郎了。”
谢问久久看着背对他的女郎,她的脊背绷得笔直,像极了兰园那晚,她身前的袁昭已朝她伸手。
程月英低垂的目光亦落在那只手上,她一步接一步地往前,却在将近那手时稍侧身形,躲开了袁昭。
袁昭的手仍在原处,他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随后淡然收回,回身睥睨愈走愈快的女郎。
再逃也不过是逃回袁府,呵。
.
程月英按着心口跨过府门一路走,迎面与一人撞个满怀,她惶惑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那张令人又爱又怨的脸。
她长睫微抖,霎时红了眼眶。
“月娘?谁欺负你了!”红衣少年见她这幅表情,方才还带笑的脸上顿时浮起几分恼色。
扭头四处寻了一遍,在捕到远处一抹黑红色影时,他的目光便钉在那里。
“是阿父。”
这话缓缓从他口中吐出,辨不清其中许多意味。
程月英伏在袁少焱怀中,初时只是红了眼,却待听见他这话后,身体跟着可怜地瑟缩一下。
她落在少年身上的手微微蜷缩,如同抓挠一般,又像是在寻求一份庇护的示好。
袁少焱胸口微弱的触感让他呼微乱,盯向那黑影的视线随之落下,便见怀中素白的脸仰起。
她说:“阿焱,我怕。”
那是和王衔玉全然不同的脆弱柔美,一个似风摧芦苇,一个如初绽新荷。
此刻她眼里似有些潮气,像要被逼得哭出来一般。
袁少焱将要说出口的话被强行咽下,他盯着怀中的人,抬起手落在她身后,却有些无法像从前那般自然落下。
他问:“月娘说什么?再说一遍。”
程月英抿着唇,静静看着他,少年眼中罕见地带着哄诱般的温柔,仿佛她下一刻就能溺死在他的这份甜蜜中。
她轻轻别开眼,只是人还倚在他怀里。
就听头顶少年甜得发腻的嗓音央道:“再说一遍。”
程月英只觉心口狂跳,认命般将头抵在他心口处,低声道:“阿、焱。”
她话音初落,便觉得脸上烧得比先前还要眼中,猛烈的羞怯掩下了心头原先的那几分不安。
以至于袁昭擦身而过时,程月英已将脸完全埋在袁少焱身上,全然未曾察觉二人眼神间的火花。
程月英只察觉到,原本落在自己背上的手缓慢滑落,悄无声息地捉住了她垂落的那只手。
微凉的指尖被温暖的掌心包裹住,程月英敏感地一顿,随即抬眼,落进了那双闪烁着别样情愫的眼中。
“月娘——”
程月英呼吸为之一窒,却见此刻日头高悬,她一扭头,轻轻将他推远些,红意从脸颊烧到脖颈深处。
“你方才急匆匆要去哪?有要紧事便去,还和我在这攀缠什么?”程月英羞于再看他,眼觑着道旁圆石,好像十分感兴趣一般。
“我原是要……”
“女郎怎自己先回了!”
一声清亮嗓音远远唤着,红影便随之近了。
观鹤方看清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缩缩脖子噤声退至一边。
袁少焱眉头一皱就要发难,眼又瞥见款款而来的粉衣女郎。
王衔玉悄然站在一从绿枝下,映得她那一身粉格外娇柔,她神色淡然甚有几分浅笑。
怎么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他目光在女郎身上停留了不过一息。
“诶呀女郎等等我!”耳边便响起观鹤炸耳声响。
袁少焱一回身,便只能见身前素影微晃,他伸手欲抓,却连半片衣角也不曾留住。
观鹤紧跟在程月英身后,悄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王衔玉,对方也似有所觉,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