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试探,“老黄?就我们俩了,别装了。”
裹尸袋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程大使又凑近了些,手掌几乎要触到布料下凸起的轮廓。
“跟我说句话吧?就像刚才一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动动手,哪怕动一下手指,我就当你听见了。”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裹尸袋依旧纹丝不动。
程大使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缓缓蹲下身,额头抵着裹尸袋,声音里的伪装彻底撕碎:
“老黄啊…… 我们共事十年了……”
十年前在联合国总部,黄行之还是个驻外新人,总跟在程非身后问东问西;五年前在亚丁湾护航,两人挤在货舱里啃压缩饼干,笑说 “等退休了要一起去钓金枪鱼”。
“你说过,咱们要一起退休……” 程大使的声音哽咽着,眼泪砸在裹尸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你怎么能食言呢?”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裹尸袋,动作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你让我怎么跟组织交代?怎么跟你爱人说?她昨天还打电话,问我‘行之什么时候能回家’……”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孤独的感叹号。
教堂门口的阴影里,赵副队长望着角落里程大使一动不动的身影,忍不住碰了碰邢队长的胳膊:
“队长,程大使这都坐了快两小时了,刚才好像听见…… 他在哭。”
邢队长的目光落在程大使佝偻的背上,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别去打扰。”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让他好好送送老朋友。”
风穿过教堂的尖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赵副队长看着程大使抬手抹脸的动作,想起这位大使不久前还在安抚大家“一定带大家回家”,此刻却在无人的角落,像个迷路的孩子。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巡逻队员换了最后一班岗。
程大使依旧坐在地上,姿势没变,仿佛成了一座沉默的雕像。
裹尸袋上落了层薄薄的霜,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邢队长走过去时,听见他还在低声说着什么,细听之下,原来是在念叨黄行之的履历 ——
“2015 年驻索马里,2018 年驻也门,2021 年……” 每个年份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子里。
“程大使,该准备出发了。” 邢队长的声音很轻。
程大使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裹尸袋,像是在跟老友告别。
“走吧。”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重新挺直了脊背,“带老黄......和大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