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祈年侧身看向江南枝,顺着她的目光又轻轻扫过那一户户紧闭的屋门,大多是务工外出的青壮年,偶然还能从窗户看见在座椅上借着日光绣手工的女子。
他忽然开口说道:“大概是因为,真正的京城并不包括此地吧。”
江南枝抬眸,听着谢祈年继续说话。
“不过他们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京城的,民生在勤,勤则不匮……至少此刻的阳光并不多偏爱旁人,不是吗?”
谢祈年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曾有一刹那的光阴,那双总是漆黑的眼眸也被光芒透过,呈现出好看清澈的浅灰色。
下眼睑处投射的睫毛阴影轻轻煽动,但很快就被眼尾下那颗红痣夺去了光彩。
江南枝轻微愣神,接话道:“哪有你这样强行转移话题的,好好晒你的太阳去吧。”
谢祈年见她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于是捏诀将耳挂上铜钱法器取下一枚,摊在手心里递给她,“太阳在哪都能晒,诺,你拿去玩。”
对方盯着手心中的铜钱法器嗤笑一声,“谢祈年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清楚怎么惹我不痛快了,我能怎么玩它?”
“让它变成红绫挂在树枝上,然后我用脖子荡秋千吗——”
话音未落,那枚铜钱在谢祈年手心腾空跃起,紧接着开始不停自转,直到在一片虚影中滚出来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鸟。
许是绕了太多圈,那鸟两脚朝天,头还在不停地晃悠,仿若喝了假酒一般。
“芦花?!”
江南枝眼睛一亮,抬眸望着谢祈年,等看见对方眼底肯定的神情后,才伸出手轻轻捧起那只小乌鸦。
“我以为你从小桃村离开后就把它给放生了,原来它一直是你的灵宠吗?”
江南枝轻轻抚摸那只肥美异常的乌鸦,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又簇起。
“不是,你又是什么时候有的灵宠?我们在莲云山不是日日夜夜吃住在一处吗,你瞒我瞒到现在?”
谢祈年一时有些心虚,不觉移开视线,说道:“不是灵宠,是器灵。我近些时日才发现这只玄鸦是由我的法器所幻化而来,没有瞒你。”
江南枝愣住,捧高了小乌鸦,凑近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冷不丁开口说道:“它是乌鸦啊?我看它都快圆成球了,还以为是麻雀小鸡之类的……原来乌鸦也有长这样的。”
慈乌好不容易从眩晕中缓解过来,结果就听见这句毫无遮掩的人身攻击,一时愤懑不已,歪歪斜斜站起来扑棱翅膀。
扑棱不起来。
他的鸦生不慎跌入谷底了。
江南枝笑眯眯地捧着他往前走,说道:“那你给他起过名字了吗?就叫芦花是不是有一点草率了……我当时是觉得他像小鸡仔才随口说的。”
谢祈年将口中要说出的“慈乌”两字咽回腹中,放慢脚步等着江南枝跟上她,然后语气自然地答道:
“我没给他起名字。”
江南枝手中的慈乌嘎巴一下躺倒了。
谢祈年突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说道:“就叫芦花吧,挺好记的。一个江北花,一个江芦花,这样别人一听就知道这玄鸦是谁养的。”
江南枝大脑宕机片刻,意识到谢祈年这是又在拿她瞎诌的化名逗她玩,于是没好气地回敬了一句: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啊,谦落岁。”
她收回目光,看着手心中温热的小生灵,嘴角不觉慢慢勾起。
指尖轻轻抚摸着芦花头上柔软的羽毛,又往下戳戳那个圆滚滚的肚子,突然那只乌鸦呱呱叫了一声,吓得她立刻捏紧那张喙。
江南枝皱眉看向谢祈年,说道:“他怎么还是叫得那么难听?”
对方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在意这一点,忍着笑意伸手碰向慈乌脑袋,悄悄输送了些灵力过去,示意江南枝放开手试试。
待钳制慈乌口喙的指尖移开之时,他的声音由听不出声调的乱叫变成了自己人形时稚嫩的童音。
“老大我真是恨死这个死丫头了!”
“嗯?”
意识到不对劲的慈乌迅速用翅膀捂住嘴巴,却不想动作太快,险些因为惯性而被自己带倒。
他试探地又开口说了一句话,“死丫头?”
江南枝微微一笑,精准地捏住那张开开合合的鸟喙,转头对谢祈年说;“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把它毒哑吧,这样就不吵了。”
对方垂眸看着那只疯狂示弱的小乌鸦,抱着手点点头,回应道:“行啊,小师妹开心就好。”
最后江南枝将那只小乌鸦放在自己肩头,威逼利诱让他谨言慎行,便欢欢喜喜地走过了这条让自己有些压抑的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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