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蚕轻轻拉开大门上的门闩,转过身来请徐南飞落座。
江南枝跟在他身后,顺手先从储物囊中取出金针和往日里炼制的几罐药膏,但等她凑近床榻上躺着的虚弱男子时,不免心脏一沉。
春蚕的声音带着哀求,“仙人姐姐,我阿兄还有救吗……”
江南枝轻轻抿唇,拿出一支清神香递给徐南飞,交代道:“大师兄,你注入些灵力催动此香,让伯母多闻一会。”
而后才转回春蚕面前,斟酌开口道:“不用着急,你先跟着我大师兄去照顾你母亲,我定会尽全力把你哥哥治好。”
等她目送春蚕和徐南飞一同离开的身影之后,她才将那病弱男子的手腕从被褥里拿出来。
果然。
手腕处有着和楚辞韵一样的细小伤口,这种伤口极像红疹,但若催动灵力再仔细观察一番便会发现并非寻常红疹,每一处红点中都残留极轻的灵力痕迹。
这不是病,是被人用法器鞭挞伤害过后留下的伤口。
江南枝的目光转而移向那男子的面容。
身形消瘦,眼窝处凹陷严重,就连脖颈处也残留了伤口痕迹。
她沉默片刻,抬头望向谢祈年,说道:“春蚕有同你说她阿兄是怎么受伤的吗?”
谢祈年摊手道:“我一路都和你在一起,你若不知,我又哪来的机会知晓缘由。”
少焉,他又开口道:“不过我心中倒是有一个猜测……”
江南枝轻轻将病患的手腕放回被褥里,在一旁展开针包,轻轻开口道:“和菡阳殿下有关?”
谢祈年轻嗯一声,自然地俯身帮她理好到处乱放的药丸,又帮她将床上昏迷不醒之人扶靠起来,“仅仅是猜测,若真与皇家有关,只怕我们此行很难揪出幕后真凶。就算揪出来也无法将其绳之以法。”
金针被江南枝捏在手中,刺激伤患的穴位。她眉眼低垂,眉心簇在一起,开口说道:“总是要尝试一下的,我们下山不就是为了保护无辜之人吗?”
她抬眼给了谢祈年一个眼神,温声道:“帮忙注入些灵力,他的血脉需要疏通。”
谢祈年照做后,一双眸子就淡淡地盯着江南枝看,突然说了一句,“小师妹,你从前绝不会想这么多。”
江南枝身形微微一滞,收金针的动作缓慢了些,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从前不想这些,是因为我不曾接触过。”
“谢祈年,若是我没有跟着你们下山,这些事情你和师兄师姐们都会决口不提吧?”
她在莲云山被骄纵惯了,莲慕子不常管教弟子,余苓和徐南飞又都溺爱她这个医修小师妹,就连最亲近的小师兄也是把所有阴暗面都藏得严严实实的,不对她露出一点破绽。
她的世界只有古剑宗、莲云山、山下这三个分区,似乎面向她的一切都是美好、善良的。
正因这样的溺爱,她才会在命绝之日依旧对仇敌抱有幻想,才会连在意之人的尸首都不知在何处,才会傻傻地等待别人履行约定。
江南枝的眸光中似有些疲惫,她抬头和依靠在床头的谢祈年对视,极为认真地说道:“谢祈年,我不是那个处处只需要你和师兄师姐保护的小女孩了,我已经长大了,很早就长大了。”
“在经往小桃村的路途中,我说的话全部都是真心的,我不是为了一时新鲜才想跟着你们下山历练,我是想保护你们。”
她看着谢祈年那双并无波澜的墨黑眼眸,仿佛坠入深渊之中。随后坚定地说道:“就算我保护不了你们,我也愿意和你们一起共赴黄泉,你们别想丢下我。”
谢祈年听到最后两句,嗤笑一声,伸手掐住江南枝的腮帮子,又轻轻捏了捏脸颊两旁的软肉,没好气地说道:
“想煽情我不拦你,诅咒我们是几个意思啊?”
江南枝皱眉瞪着谢祈年,向着他背后伸手,用力往下扯了扯他的马尾尖,“撒手,我还要给病人治伤。”
对方便也不多做纠缠,老老实实候在一旁等江南枝收拾好一切。随即在她将要起身时又凭着自身体型优势,把人逼着坐了回去。
“诶,谢祈年,我发现你这人来京城了之后就变得特幼稚。”
江南枝皱眉,抬手推了推谢祈年弯下身子的肩膀,“起开。”
她看着谢祈年不愿意起身,一时有些恼了,干脆仰着脸和他对视,想通过裹挟杀气的眼神来威慑谢祈年。
显然,在死气沉沉、笑里藏刀的眼神比拼中,她对上谢祈年毫无胜算。
于是江南枝选择先软后硬,率先服软,“师兄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谢祈年不说话时,总会让人把视线聚焦在他那双好看的墨色眼眸上,随即便会因发怵而转向眼尾那颗红痣上,像是造物主特意为他设计的观看准则一般,引导着他人的视线慢慢从红色泪痣又往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唇瓣游走。
没等江南枝彻底不耐烦,谢祈年突然说话了,像是暗自酝酿了许多遍一般。
“江南枝,哪怕真的有共赴黄泉的那一天。”
“我也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