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干净的手帕。

小姑娘本该稚嫩的双手却有些没好透的冻疮，她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没有用它来擦眼泪。

就抿唇望着那块被她捏住的白净帕子，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她的眼睛还噙着未曾落下的泪水，虽然衣裙是灰扑扑的麻布素衣，但脸上很干净，只是嘴唇貌似因为干燥而干裂破皮了。

徐南飞见她这幅模样，一时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此时即将进入夏日，这手上的冻疮估计是早些年就留下来，一直没好过。

徐南飞温声询问道：“该怎么称呼姑娘？你兄长和母亲的事，若我能帮上忙，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我叫春蚕……”

小姑娘怯怯抬眼看了徐南飞一眼，又继续说道：“我阿兄前几年还在酒楼做工，结果因为一次菡阳殿下置办的宴席，就被带回宫做了面首。”

她那双灵动的眼眸又变得湿漉漉，蒙上一层雾水。

“阿兄原本是和邻家阿姐说好了亲事的，但是太突然了，他进宫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只在每月初会差人来送些银钱回来。”

“可是上个月，阿兄回来了，整个人身上都是血……大夫说他伤势太严重了，没有医馆愿意给他治伤。”

徐南飞眉头轻轻皱起，问道：“既是伤势太重，你为何要准备牲畜之血？”

春蚕的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噎，回答道：“因为没有人愿意治疗我阿兄，他们都说他是在宫中染了脏病，身上满是小红疹。”

“后来又得了风寒，足足一个月都不见起色，抓的药也一点用都没有……”

“用狗血是我们老家的偏方，伯伯们说我阿兄是在宫里见了邪祟，被吓出失心疯了才会高热不退的。”

徐南飞垂眸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圆滚滚的青色圆瓶，放在桌面上轻轻推过去。

“这是我家小师妹炼制的药膏，可治外伤。”

“你阿兄伤口应该没有仔细处理过吧？发热可能是因为感染了，这膏药里有灵力，应该会缓解他的痛苦。”

“若你愿意等上一两个时辰，我家小师妹回来后便可以跟着你一起回去看看。”

他的眉眼舒展开来，笑着安慰道：“她是医修，与寻常医师的区别并不大，以灵力为媒介的话效果在你兄长身上可能会更加明显。”

“只是你方才又提及母亲，不知令堂是遇到了什么事？”

春蚕犹豫片刻后，终是讲了出来，“我娘她年纪大了，前几年阿兄突然被掳进宫中的时候，就因为急火攻心生了一场大病……结果今年又出了这种事情，她的病又复发了，夜夜梦魇不得安宁，求仙君救救我阿兄和娘亲。”

徐南飞抿唇片刻，正欲再说些什么安慰面前的小姑娘，余光却瞥见街道上自家师弟师妹打闹的身影，眼前一亮，招手要叫住他们。

街道上熙熙攘攘满是人，但好在他家两个师弟师妹都是个花蝴蝶，头上身上不是喜欢挂铃铛就是挂铜钱首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衣裳也喜欢穿亮色，譬如今日南枝就是一身粉绿相配的诃子裙，祈年则是带着红色飘带做装饰的白色劲衣。

再加上谢祈年本就个高，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望见他那带着流苏的白色发带，以及那一摇一晃高高束起来的马尾。

两人似乎又在闹别扭了，南枝嘟着嘴用力踢了谢祈年一脚，叽里咕噜不知骂了一句什么，气呼呼要往远处走，结果又被对方笑着哄了回来。

徐南飞见他们不曾注意到自己举起的手，抿唇有些许尴尬，反手捏诀轻轻一挥。

江南枝皱着眉回首，直面那突如其来吹起她刘海的风，拉拉身旁人的衣角，说道：“诶诶诶，大师兄在那呢。”

她伸手摁住自己被风吹飞的刘海，腾出一只手挡在脸前，吐槽道：“这怎么还故意往我们脸上丢呢，我今日可是起了个大早好，仔仔细细设计的发髻样式……”

谢祈年嗤笑一声，从侧方走出，挡在江南枝身前，几步朝徐南飞靠近，“你那头发早在来这之前就乱成鸡窝了，别理了。”

江南枝愣住，两只手捂着自己头上特意绑起来的双丫髻，又摸摸上面的钗饰和发带——分明一点都没散，就连在清风阁重新戴上的银簪也只是略微有一点点偏差……

“逗你的，走快些。”

对方像是料准她会停下来检查一样，偏过头又补上这么一句。

江南枝被他气笑了，愤愤开口说道：“谢祈年你这人真没劲！”

等他们二人来到那间小酒楼之内，猝不及防和春蚕打了个照面，小姑娘的眼睛哭得红红的，手上的关节处是冻疮后留下的伤口与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