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衣服也是皱巴巴的,只有一双眼睛犹如小鹿一般清澈。
春蚕的视线先一步落在谢祈年身上,却在接触那双漆黑眼眸时浑身打了个寒噤,转而落在江南枝的身上。
她的指尖轻轻蜷缩起来,望着眼前明媚的女孩一时竟有些生怯,抿唇看着自己身上灰扑扑的衣裙不说话。
江南枝垂眸看向徐南飞,自己坐在空位上,开口问道:“大师兄,这位是?”
“是我方才在路上遇见的小姑娘,叫做春蚕。她的兄长和母亲生了重病,但京中无人愿意治疗……所以我答应她会带着你一起去看看病情如何。”
徐南飞微笑着看春蚕一眼,示意她放轻松。
江南枝手肘撑在桌上,托腮望着徐南飞和春蚕两人的眼神交流,轻轻皱皱眉,开口问道:
“为何无人愿意治疗?是疑难杂症还是其他缘故……你事先同余苓师姐说过了没有,别到时候叫她一个人扑了空,否则少不了你一顿打。”
未等春蚕开口,一旁始终站着的谢祈年倒是说话了,语气阴森森的,“这位姑娘看着面善,不知年芳几何啊?”
小姑娘被他这么一问,脸颊上有些羞红,支支吾吾回答道:“刚过豆蔻之年……”
谢祈年俯身凑近一点,笑着说:“是吗?那的确是年幼,难怪大师兄这般关照你。”
没等谢祈年再说出什么话来,江南枝边自顾自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徐南飞的肩头,开口说道:“走吧师兄,快些去这位春蚕姑娘的家,别误了病人的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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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蚕所居住的地方与京城各大街道的繁华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那么多的行人,多的是晾晒在房屋前的衣物,路两侧的房屋满满当当都是小窗户,不知住了多少像春蚕一样的百姓。
江南枝走在徐南飞身后,一双桃花眼看着春蚕同大师兄是如何越聊越投缘的,虽然小春蚕的经历和身世的确让人心疼,可她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越走越慢了?”
谢祈年的声音响起,他几步走在江南枝的身侧,突然又补了一句:“不开心都写在脸上了,你不喜欢大师兄和别人走这么近?”
江南枝皱眉,回头睨了他一眼,却不想这一眼太过突然,他连眼神当中明晃晃的醋意都未来记得收回,吓得江南枝身体一怔。
等她再看过去时,谢祈年已然又恢复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她不免觉得是自己太执着于攻略谢祈年一事,从而产生了认知上的偏差……
她清清嗓子,回答道:“你别刚学会什么词就往我身上套,大师兄和谁走得近我都没有意见。只是你不觉得春蚕这小姑娘出现得太巧合了吗?”
刚刚好绕了四五条街端着狗血路过这家京城极有名的酒楼。
刚刚好就撞上了准备出门的徐南飞。
刚刚好把狗血倒了他一身,让他只能先驻足片刻、又刚刚好是徐南飞最看不得的凄惨小姑娘……
京城这么大……巧合到这种程度的话,她不起疑才显得奇怪。
谢祈年似在思考,而后看着江南枝紧皱的眉头说道:“或许不是巧合,但这个小姑娘应该对我们没有什么威胁。”
“好的呢,谢谢你公布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江南枝有气无力地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她当然知道春蚕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大的威胁,但凡是个人长了双眼睛都能看出来这一点。
谢祈年的眸光移向前方捏着衣裙,仰着头和徐南飞说话的春蚕,对江南枝轻轻开口道:“你会觉得不舒服,是因为这场巧合是被人精心谋划的,一切带着目的性的行为都会让人心生芥蒂。”
这个小姑娘今日蹲守的并不是徐南飞这个心善的活菩萨,而是酒楼当中的每一位“活菩萨”。若是从那酒楼里出来的是某位看着面善的公子,这种行为哪怕不能像徐南飞一样直接带着医修上门,也至少可以收到好心人的善意,为家中患病的兄长与母亲求得一线生机。
江南枝明白了谢祈年的意思,坦言道:“她的目的性我不是很在意,我只是突然有些感伤。”
谢祈年侧过脸,看着江南枝那双桃花眼,问道:“感伤什么?”
“为何在天子脚下,她想让亲人活下去依旧这么难呢?”
谢祈年沉默片刻,全然没想道江南枝会说出这句话,也全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她的睫羽微动,目光落在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棉被之上,仿佛能透过这些打着补丁的被子看见许多形形色色的百姓一般。他们在这京中只居一隅,就好像此刻路两侧被摆出来晾晒的棉被一般。
这些百姓,也只是想被阳光晒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