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灵儿闻之一愣,旋即轻松一笑。
“知道了,也知错啦。”
她的眼神很快又落回桃夭身上,声音很轻柔,唯恐打破这份宁静一般,“南枝姐,我打算带着她离开了。”
江南枝点头,“这很好啊,打算去哪?记得多去看看这人间,小灵儿。”她伸手捋顺柳灵儿脸颊边的碎发,“你来这世间,本就该多看,多经历些……”
“江南吧,我哥…”柳灵儿的话语一凝,迅速改口,“柳文之前也说过,想和我们一起去那里。”
依靠在桃树下的谢祈年眉眼一抬,朝前走了几步,“还以为你会恨他,又对他心软了?”
话音未落,江南枝笑眯眯地偷摸着伸脚踹了他一下,不想对方竟然笑意欲浓了,得寸进尺地站在她侧方,看着她那副安慰人的模样。
对别人就是知心温柔,怎么对他就愈发没大没小了?
谢祈年抱手,轻微歪头,眼神落在江南枝发间晃动的银蝶发钗。
小孩子喜欢的样式,在她身上倒也确实合适。
此刻,谢祈年似乎全然忘记,自己那把贴身佩剑之上系着的就是铜钱银蝶穗。
还是某年生辰,他亲自千般暗示、万般提点,才极不容易从自家小师妹那讨来的……
待桃夭醒后并无大碍,几人才开始准备离开。
只是有一事实在奇怪,桃夭苏醒过后倘若再获新生一般,将与柳家兄妹的过往忘了个干净,只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眸打量众人。
余苓用术法探查其灵根,依旧寻不出桃夭失忆的原因。
“她的灵根没有损伤,只是记忆为什么会消失……”
“或许。”
“是因为桃夭灵珠里的那滴血消散了?”
徐南飞此话一出,余苓便不信邪地又将指尖落在眨巴着眼睛的桃夭身上。
果然,她体内灵珠的确变得澄澈纯净,再无一丝杂质。
看来这滴来自柳文的血,承载着桃夭第一次幻化的一切悲喜,也成为了记忆载体。
只是这次,血滴已散,他们的缘分也彻底断了。
小桃村的众人早已清醒过来,江南枝和谢祈年二人简单地挨家挨户查看有无残留的幻力。
脱离幻境的小桃村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模样。
没有桃夭意识幻境中那样朦胧、落英缤纷的静谧与美好,也不像柳灵儿回忆中那样惨败破旧、落后丑陋。
它就静静地落在山间,几片连山的桃林开满了花,村庄内是很寻常的瓦房,偶有老人靠在藤椅上晒太阳。
俨然是一座看似普通的寻常村落。
若是不知晓这座村庄里发生过的骇人听闻之事,或许江南枝会觉得这是一处宜室宜家之地。
她此程见了许多不同的村民,也私下里询问过那些女子是否愿意回家。
只可惜,岁月和子嗣抹去了太多人的意志力,再也寻不到的亲眷成了她们不敢离开的原因。被同化的命运在几十载的年岁里最终降临在她们身上,逼迫她们落地生根。
最终江南枝也只能做到,为那些女子捎去家书,告知亲属她们尚且安好。
上一辈的姑娘或无力、或麻木,都选择了继续现在的生活。但万幸,她们曾做出的挣扎与努力,让小辈们有勇气用于挣脱牢笼,回到真正的家园。
“姐姐,谢谢你一直照顾我……等我回京,会给你寄信,每月初五你要记得去青陵城看我的信。”
面相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姑娘深深拥住了一位并不丰腴的妇女,她们的拥抱像是惺惺相惜的战士上战场前的互相祝福与问好。
随后,姑娘转头露出一个含着泪水的笑容,吐字清晰地告诉江南枝:“我的名字是,温书语,我再也不是无名无姓的陈家儿媳了。”
她脸上还布满泪痕,脸侧处的一道长疤,在这样一个明媚的笑容映衬之下,成了一枝桃枝,微红的脸颊便是她的桃花。
往日里常喜欢用言语玩弄他人的谢祈年,此刻也放柔表情,由衷地为她们祝福,“温姑娘,恭喜。”
小桃村的恶劣事件被他们以古剑宗修士的身份加以威压,几张冒着金光的通灵卷轴快马加鞭出现在了县令的私宅。
一张被拖延就另来一张,就这样,衙门的人很快就来了,不仅来了,还要腆着笑脸假装自己十分乐意。
这种事情挺招人嫌的,但江南枝和谢祈年刚好爱做。
毕竟在他们心里,总是先把莲云山放在古剑宗前头的,换言之,“古剑宗名声好不好与我何干,我们只是莲云山的小弟子呀。”
—
拐卖事件背后的弯弯绕绕仍然似蛇虫一般盘踞藏匿在深土之中,无法探究。
但好在,他们目前虽不能根除这条长虫,却至少能帮有意女子回家。
真好,她们可以回家了。
江南枝久违地感到放松,周身气场都柔和起来。她抬头,一双桃花眼眯着向上看散下的阳光,暖意席卷而来,让她舒服地伸展身体,像是只伸懒腰的猫一般。
“我们的赌约,是不是要兑现了?”
谢祈年突然从她颈侧窜出来,梳起的高马尾发尾扫过,引起一阵酥痒。
江南枝斜睨一眼,不太高兴地轻啧一声,“待会再抱你,我现在舒服着呢。”
对方无奈一笑,轻轻摇头,“不是这个,是你赢了。”
谢祈年不可救药地发现,比起象征着罪责的生死诺,他好像更害怕看见小师妹输后不快意的表情。
“不是要许生死诺吗?想我许什么?”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眯起,漆黑眼眸久久温柔地注视江南枝。
江南枝眼睛一亮,“行,不许反悔!”
“额…你就许「永远不会伤害我,不会做出违背本心之事」吧。”
谢祈年眉头一挑,显然对这诺言感到不在乎,“就这个?这还需要我许什么诺言,我不是一直在这么做吗……”
“你别问,许就对了。”
他无奈耸肩,一双墨黑眼眸落在江南枝面庞之上,一字一顿,懒懒地捏决起诺:“我谢祈年,于今日许下生死诺,永远不会伤害江南枝,永不做违背本心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