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许好了,现在该去找师兄师姐了吧?”
谢祈年扯着嘴角,伸手捏住江南枝肩膀把她往前推,“快去用午膳,我们稍后就要离开此地了。”
遽然间,谢祈年的动作一滞,力度加重了几分。
“嘶,谢祈年你那么用力干嘛?”
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露出一个戏谑的笑,“故意的,快去吧。我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刚刚的院子里了,晚些见。”
等江南枝一脸莫名其妙地走远后,鲜血从谢祈年微笑的唇缝间流出,纵使他运转内息,如惊涛骇浪般阵阵袭来的刺痛感还是灼得他内脏震痛。
他单膝跪地捂着胸口,激烈跳动的心脏让他大脑发麻,眼前模糊不清。
脖颈处的经脉凸起明显,他整个人像是要昏死过去一般。
谢祈年甩头,眯着眼睛试图从眼前天旋地转的画面中找到一丝清明,随着指尖在地上越抓越紧,他的身上已经出了几层汗,像是发热退烧的病人。
怎么回事?
他捂着头勉强打坐运气,渐渐粗重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回荡,耳鸣声随之袭来,惹得头更昏沉。
谢祈年本想硬抗过来,却不想耳侧的铜钱耳挂自己落下一枚,悬在他心口输送灵力。他气得笑了出来。
“不用你这点灵力,回去。”
他双指捏住那枚铜钱接回耳挂之上,须臾,金线沿着铜钱延伸,又成了精巧的金穗。
铁锈味弥漫在口腔中,谢祈年几乎是差点半条命搭进这场突如其来的身体异变之中了。
但他同样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并非排异反应,而是违诺的处罚……
但到底在什么时候违反了他许下的诺言,他怎么可能会伤害江南枝?
那双今日愈发温情的漆黑眸子瞬间阴鸷下来,沉默地盯着手心那点被蹭黑的皮肤。
生死诺不会出错,更何况是他亲手控制灵力许下的生死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被他忽略的细节……到底是哪里出错了?究竟哪里违背了诺言。
倏忽之间,他脑中想起来某些一直让他疑惑的事情,这点点蛛丝马迹渐渐钩织成一张大网,连接起这数月一切怪异、反常的行为。
谢祈年几乎是想起的瞬间就浑身泄力,垂下眼眸。
几月前,春月夜,那盏忽然落下的烛火惊扰了小师妹后,对方便一直有意无意避开自己,甚至刀刃相对。
可江南枝向来肆意胆大,烛台燃上被角这种事在她六岁那年就早已成为小事,又怎会因此对他态度转变?
除非。
谢祈年的眉头紧皱,哪怕答案呼之欲出,他也不敢去想这种可能性。
怎么可能呢?他怎么能伤到江南枝。哪怕是自己身死形灭,他也不愿师妹掉一根头发、受一点伤……
他怎么能去伤江南枝。
—
午后,阳光照在略显苍白的面颊之上,谢祈年笑着和江南枝对视一瞬。
他们几人接下来几日一同互送柳灵儿与桃夭直下江南。
正当他们目送桃夭提着红色纱裙往石桥上跑去之时,柳灵儿回眸,郑重地向他们告别。
“多谢,珍重。”
“还有一句,谢祈年!”
对方轻轻一笑,歪头“嗯”了声,示意这位同谋接着说。
柳灵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指着自己的手腕,然后露出一个带着玩笑意味的嫌弃表情。
这是看出来江南枝手腕上的印子是他咬的了,正嘲笑他呢。
谢祈年笑容不改,抛过去一颗朱红色珠子。
“少开这种玩笑。”
“有事找我就捏碎它,有空就来帮你们。”
柳灵儿笑容灿烂,举着珠子挥手,转过身时衣裙旋动,宛若一朵恰好绽放的蓝色莲花。
她的身形一顿,眼眸落在人群之中逆行而来的一位僧人身上。
那僧人身着红色袈裟,单手握着佛珠,眉宇生得极为好看,眉心一点朱砂印。
人群在街道中窜动,他的佛杖为他开辟出一条小路,但袈裟依旧被众人撞皱。
这位僧人……是柳文。
柳灵儿原以为,再见到哥哥时她会毫不犹豫上去给他一拳,质问他为何失约,为何丢下她。可再见到之时,原来自己的心会这么难受,酸酸胀胀的。
她的眼眶盈满泪水,就看着柳文一点点穿梭在人群之中。
桃夭并未认出他来,一双眼睛笑着看街道两侧的糖葫芦,提着裙摆往人群里挤。
红色裙摆被风吹起,两人擦肩而过之时,柳文眼眸低垂一瞬,落在了桃夭的脸上。
只一瞬,他手心握着的佛珠向下拨动两颗,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随即垂眸望向地面。
桃夭裙角处,用于装饰的金绣红纱轻柔拂过柳文的佛杖,只交缠一瞬便匆匆离开。
或许是缘分未尽,或许是相遇太过仓促。
她飘扬的发尾落下几缕缠在佛杖之上,扯得生疼。
“嘶——”
柳文伸手轻轻将发丝捏下,垂眸道歉,“施主,多有得罪。”
四目相对之时,桃夭的眼睛亮起,灿若星辰。
缘分,就是一个温暖的圆圈,或许众人追寻依旧的起点,就是终点。
——桃夭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