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轻抚他背脊的手一顿,往回收。
柳文此刻双眼猩红,眼眸中全然是害怕被遗弃的担忧,他一直隐瞒心意就是担心……桃夭终有一日会离开。
他情不自已地握住那只后撤的手,紧紧相扣,眼神追逐着桃夭面容上的细微变化。
柳文听见自己发哑的嗓子故作轻松地开口询问:“桃夭,你……是不喜欢我这样吗?”
他的状态很差,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幼兽一般,任何举动在他眼中都会不断放大,成为他心中不断放大的一根刺。
桃夭轻轻摇头,温柔地举起那只被他紧紧扣住的手,小心地用脸颊去蹭柳文的手背。
她永远是那副纯洁美好的模样,永远生动明媚。
细密的小泪珠从她眼尾沁出,沾湿下睫毛。
“没有哦,我只是很开心……你终于愿意承认爱上我了。”
另一只白净柔软的手抚上柳文的脸颊,那上面沾了尘土、污血、泪水……
她总觉得柳文这种干净的人不该脏成花脸猫,于是她单手搂过柳文的脖颈,俯身上前,吻去了对方眼尾的泪珠。
这是一个很安静的亲吻。
须臾,桃夭含着笑低下头,用鼻尖亲昵地蹭柳文的耳垂。
下一个瞬间,柳文抬手扶住她的后脑勺,眼神落在她的殷红唇瓣之上……
眷恋的视线黏稠地缠着桃夭,却迟迟不肯动作。
桃夭一时皱眉,带着被捉弄后生气的语调去轻骂柳文:“呆子……你到底亲不——”
湿润柔软的吻落了下来,纠缠不清,互不相让。
两人的气息彻底乱了,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始终紧紧相握,始终不曾松动……
这场仇怨亲情交织的闹剧,在今日终结。
随之而来的是积压柳文心头十余年的阴霾散尽,真正获得了去爱别人的能力。
他的一生不再只有母亲与幼妹了,他想贪心一点,再贪心一点……
他想和桃夭谈余生,谈白首。
二人拥吻的画面片刻间化为虚影,粉嫩的花瓣此刻似乎也在不舍这副好光景,轻轻地落在桃夭与柳文的肩上,直到慢慢淹没……
徐南飞的声音响起:“他们二人如此相依,最后又怎会落得两败俱伤?”
“兰因絮果罢了。哪怕真心可贵,也经不过利益、权利、私欲的考验。”
谢祈年抱着手倚靠在墙边,上前几步想和江南枝搭两句话,结果不知哪又惹恼了她,对方肩膀一耸直接躲开了。
江南枝回头睨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是啊,兰、因、絮、果。”
“若一开始就私藏祸心,最好就别诓骗他人了,到头来轻飘飘一句兰因絮果就能抹去一切伤害了?”
这番话指代态度太明显了些,江南枝装都不装,直接盯着谢祈年一股脑把心里话全说出来。
桃夭与她倒也有些相同之处——都曾经对某个人信任有佳,最后也都被那人伤个彻底。
只是她更傻更倒霉些,恨不得、怨不得,还要巴巴地哄着对方爱上自己。
活成她这样也算是憋屈了。
谢祈年冷不丁被冲了一通,皱眉凑近,不信邪地伸手去碰江南枝的衣袖。
“不是,柳文犯错你对我夹枪带棒做什么……小师妹?”
“你真不理我了?”
对方袖子一甩,冷着脸说话:“别吵,幻境又变了。”
他闻言望去,周遭景物极速旋转,一时天昏地暗,电闪雷鸣。
谢祈年下意识捏决给江南枝和他设了个屏障挡雨。
谁料雨滴落下后,直直穿透余苓与徐南飞的虚影,丝毫未染湿他们一片衣角,只是有些很细微的凉意罢了。
谢祈年:……
忘记他们此刻只是旁观的虚影了。
二人无语地扫过来一个眼神。
此刻,无声胜有声。
不远处,一道浅粉身影越来越清晰……
桃夭浑身湿透,沿着清平道直往青陵城走去。
这场雨来得太突然、太汹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恐雨水扫进家门。
而桃夭的敲门声在这场大雨中被淹没,成了雨滴鞭挞在地上的几声伴奏。
她的眼中满是担忧,不停拍打着学堂紧闭的大门……
“先生!先生!”
“您让柳文出来……小灵儿染了风寒,拜托您让柳文先归家……”
“先生!”
桃夭的指尖被雨水冻得发白、发皱,可一双眼睛却始终明亮。
柳文的仕途一片光明,乡试会试都极为顺利。
但桃夭始终担忧对方始终留在小桃村,会无心温书,于是亲自将柳文送出了小桃村。
最初,柳文吃住皆在这位先生家中,每隔四五日就会托人送信给桃夭看,有时还不忘捎些糕点首饰……
只是很快来信越来越少,桃夭只当是后续进京事务繁忙、路途遥远。
可等到先生撑着伞开门后,一番话却让桃夭如坠冰窟。
“姑娘,你回去吧。”
“柳文成了探花,被指为驸马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桃夭那双始终亮晶晶的眼神,在此刻像是平静的湖面,没了涟漪,彻底黯淡下去。
她浑浑噩噩地淋着雨,跑去药店抓药,等回到小桃村已是深夜。
柳灵儿蜷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她满怀期待地开口:“桃夭姐姐,哥哥回来了吗?”
此时心中的苦涩一股脑冲淡她的理智,泪水几乎是不可控地落下。
桃夭轻轻摇头,开口却是哽咽声:“柳文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先吃药,好不好?”
又是雨天,桃夭开始讨厌雨了。
——
江南枝紧皱的眉头不曾松懈半分,她没由来的想到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