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教夫婿觅封侯。
桃夭会后悔吗?会后悔自己亲手把柳文送出小桃村,然后被他丢下吗?
这场大雨渐渐腐蚀周边环境,与以往几副幻境不同,接下来的画面,始终是灰暗的、几乎看不清其中人物。
而这场幻境,似乎即将接近尾声……
月光落下,此刻的桃夭大异于前,她浑身是伤的挡在柳灵儿面前,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不止柳灵儿,江南枝他们一行人看到那半蒙面人也都瞳孔一缩。
桃夭面前之人的装扮与伤害谢祈年的白瞳男子极为相似……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双和柳文一模一样的眼睛。
只是与诸多幻境中的他完全不同,这时的他……貌似是个和尚?
佛珠在他腕间挂着,随着风雨轻微晃动。只是那双眼睛却再也看不出往日的情愫,只余冷漠。
“柳文?你不是成探花了吗……为什么变成这幅模样!?”
桃夭上前想去扯下那浅薄的面纱,下一刻却被佛杖拍开了手。
妖灵最怕的便是这类神器,哪怕只是轻轻一碰,也会被灼烧感缠住。
她不可思议地捂住自己烫伤的手腕,眼眶里已然盈满泪。
“师傅令我前来取妖灵至阴之血,得罪了。”
柳文轻微颔首,再度睁眼之时,身上袈裟毫不犹豫飞出,缠住桃夭。
随即荆棘从袈裟里长出,鲜血顺着袈裟的丝线流淌,成了舞动的血脉图。
桃夭不再挣扎,一双好看的眼睛就这般望着柳文。
一如初见。
柳文其实一直都不知道,桃夭能化人形是因为他。
当初他被柳仕年打的浑身是血,踉跄跑出来后,摔倒在那株老桃树下。
桃树有灵,吸收人血后灵体得以成型。
那是桃夭第一次和柳文见面,她虚幻的指尖轻轻触碰对方毛躁的发尾,温暖的灵力随之注入。
她的人形是柳文给的,如今又由他来取走自己这满身鲜血。
也算是因果了吧?
只是好可惜,她还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和这个呆子一起离开,然后永不分离。
乌云密布,冰冷的雨水落在桃夭身上,随后幻境变得模糊不清,隐隐能看见她似乎是得救了……
而后幻境重归纯白之际,中心处那悬空而起的桃枝熠熠生辉。
江南枝缄默不言,缓缓上前轻碰桃枝。
花苞骤然绽开,一颗散发着浅光的灵珠从中升起,仔细一看,里面似乎留有一滴血,此刻正不停晃动。
她愣住,伸手接过那颗灵珠。
“这里面的血,是柳文的。”
谢祈年的声音响起,他跟在江南枝身后,手掌覆盖住女孩的手心。
在感知到江南枝向下抽出手的动作时,他眉心微蹙,紧紧握住。
“别动,我来。”
江南枝放松下来,斜睨一眼,“你来归你来,抓珠子啊,抓我手做什么?”
谢祈年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我怕它跑了。”
灵珠感知到两人的灵力后,发出轻微震动。
晶莹珠体中的一滴血,此刻竟成了桃花形状。
长风四起,谢祈年的铜钱耳挂被吹起,一枚铜钱落下,变幻为一只小巧的铜笼,框住那颗灵珠。
只是灵珠已然离开二人手心,谢祈年却始终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得寸进尺,十指相扣。
江南枝挣扎无果后认命地垂下手,任由谢祈年胡闹。
须臾,铜钱笼被撑开,桃夭的灵体重生……
一时天地重塑,幻境全部消散。
待几人重见天日,发现自己身处村外客栈。
此时堂屋内,桃枝织锦画丝线窜动,在阳光下映照出彩光。
“叮铃——”
门帘上挂着的风铃摇晃,走进一位素衣姑娘。
是柳灵儿。
她抬眸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开口道:“多谢。”
柳灵儿的眼神落在躺在藤椅休憩的桃夭身上,对方此刻浑身放松,慵懒地窝在那处,像只小猫。
“谢谢你救回桃夭姐……”
“还有,其实我又骗了你,南枝。”
她那双淡泊的眼眸轻眨,露出委屈认错的表情。
江南枝闻言一愣,“嗯?”
柳灵儿从手心里拿出一枚铜钱,塞给她,“其实…阵眼一直都不是我的血肉之躯,而是桃夭姐妖丹中阿兄的血。”
江南枝收下谢祈年的铜钱法器,用衣袖擦去了上面蒙着的尘土。
“我不怪你,若我是你,也不敢让在意之人身处险境。”
“只是你有一点想错了。”
柳灵儿抬眸,“什么?”
“哪怕你同我们交代清楚,我们之中也不会有一人妄自动手,伤她性命。”
“旁的修士如何行径,我并不知晓。”
“但我们莲云山,绝不滥杀无辜。”
江南枝的背脊挺得很直,这些话是莲慕子教的。
不过如今她也总算明白了,师尊所授予他们的,是修真之人必不可少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