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帆。”秦啬又叫了一声,“走了。”
江启帆的拳头慢慢松开,指节上破皮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他垂下手,跟在秦啬身后走出了房间。
“江启帆。”身后传来张玹尧的声音。
“你跟我有什么区别?别装得那么高尚。你不想跟他上床?你不想把他从余清越手里抢过来?你只是还没说出来而已。”
江启帆的脚步停了下来。
“闭嘴。”
“我闭嘴可以。”张玹尧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但你问问你自己,你敢说你对他没有那种念头?”
秦啬拉起江启帆的手腕,将他拽出了房间。
两个人进了江启帆房间,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而柔和。
江启帆站在门边,没有动。
秦啬走到浴室,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又翻了翻抽屉,找到了一个小急救包。他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江启帆顺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秦啬拧开一瓶碘伏,用棉签蘸了,伸向江启帆脸上的擦伤。
一片沉默。
“别答应他。”江启帆忽然开口。
棉签在他嘴角的伤口上轻轻按了一下。
“别答应张玹尧。”江启帆又说了一遍,他在卑微地恳求。
秦啬把沾了血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又抽出一根新的,蘸了碘伏,继续处理他指节上的伤口。
“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说你不答应他。说你不会去他那里。”江启帆忽然抓住了秦啬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秦啬的手被他攥着,棉签悬在半空中,药水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两个人的手上。
“你就这么爱他吗?”
“爱到为了他可以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爱到现在连自己都可以卖掉?”
秦啬的沉默让江启帆愈发疯狂,“我哥说的没错,我想愺你。”
“你要是能卖给他……那是不是也能卖给我?”
“反正都是卖,你不如开个价。他给你丈夫升职,我能给你什么?你想要什么?钱?资源?还是——”
“啪。”
秦啬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声音很清脆。江启帆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红印。
房间里安静极了。床头灯的光昏黄地落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地毯上,像两棵根系纠缠在一起的树。
秦啬的掌心微微发烫,字字分明,“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走了。”
过了几秒。
江启帆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秦啬拉进怀里,抱得那样紧,紧到两个人的胸膛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太急了,我怕你真的答应他。”
“我是真的喜欢你。”江启帆的声音断断续续,“从七年前就开始了。你站在讲台上,穿着蓝衬衫,说你热爱的东西……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后来听说你结婚了,我以为我能放下。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可你一出现,我就知道,我放不下。”
等到江启帆逐渐恢复冷静,秦啬重新拿起棉签,处理他指节上最后几道伤口。
“早点休息。”一切处置妥当,秦啬站起身。
江启帆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表面温驯,底下仍有暗红的温度。
“你今晚,还回他那边?”
秦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拿起急救包放回抽屉,将沾了血的毛巾叠好放在洗手台边。
“秦哥。”江启帆又叫了一声,里面带着卑微的挽留。
秦啬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他一眼,“睡吧。”
余清越一直维持着秦啬离开时的姿势,连衣服都没换,还是晚饭时那身打扮。
听到门响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狂喜的亮光。那种亮光在看到秦啬完整无损、衣冠整齐地走进来时,几乎要溢出来了。
“啬啬!”他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回来了?你……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秦啬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余清越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痕迹,衣服没有一丝凌乱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悬崖边拉了回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想要拉秦啬的手,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我就知道你不会。你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你刚才只是气我的,对不对?啬啬,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让你去。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的手就要碰到秦啬的指尖。
秦啬把手收了回去。
余清越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碎裂。
“啬啬?”
“离婚吧。”秦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余清越愣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后脑,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
“离婚。”秦啬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不行!”余清越的声音骤然拔高,在这深夜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秦啬的肩膀,“我不离婚!秦啬,我不离婚!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去找张玹尧,我那是昏了头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不是因为张玹尧。”秦啬打断了他。
“是因为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或者说,我终于看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余清越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同意也没用。”秦啬转身,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外套,“我会请律师来处理。”
“秦啬!”余清越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哭腔,“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五年!你就为了那个江启帆,你要跟我离婚?”
秦啬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脚步。
余清越静静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终于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双手捂住了脸。
有什么声音从他指缝间溢出来,那是胸腔深处发出的哀鸣。
*
颁奖典礼在市中心的艺术中心举行。秦啬作为主创设计师,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捧着那个银色的奖杯,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
那双眼睛里曾经有过的忧郁,已经被从容、自信所替代。
典礼结束后已是傍晚。
秦啬走出艺术中心,夕阳正落在广场中央的喷泉上,水珠被染成碎金,溅起又落下。
他看到了余清越。
他瘦了许多,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只剩一副骨架还撑在那里。
他看到秦啬在看他,嘴唇微微翕动,隔得太远,秦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不需要听清。
这几个月,他听过太多遍了。“我错了”,“回来吧”,“再给我一次机会”。
每一个字都像复读机里循环的录音,听得久了,就再没有任何意义。
秦啬移开了目光。
然后他看到了张玹尧。他站在更远的地方,衣冠楚楚,体面从容,嘴角依然挂着一丝从容的微笑。
还有站在最远处的江启帆。
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夕阳与喷泉交错的边界上,目光穿过光与水的缝隙,一瞬不瞬地落在秦啬身上。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答案。
然后,江启帆动了。
他大步穿过斑驳的光影,一只手扣住秦啬的后颈,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七年的不甘以及无数个深夜里翻来覆去却从未说出口的渴望,灼热得仿佛要将彼此融化。
秦啬被他紧扣在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里那颗心脏近乎失控的跳动。
这个吻很快结束。
江启帆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依然紧锁着秦啬微微泛红的唇,声音低沉却清晰:“你有你的选择,但这是我给的结局。”
屏幕缓缓黑了下去。
只剩下六个字:
《错轨之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