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在城郊的山脚下，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建筑，带一个不小的庭院和露天温泉。

张玹尧安排得很周到，每个人的房间都提前分配好了。

“我们住二楼203。”余清越很自然地揽过秦啬的肩，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站在几步外的江启帆听见。

他就住在隔壁。

一墙之隔。

“咔嚓”一声，江启帆手里的房卡被他生生捏断。

旁边的女同事惊呼，“这房卡好像有点脆。启帆，你找工作人员换张新的吧。”

晚饭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在庭院里喝酒聊天，有人去了温泉。

这些天来，余清越脑子里全是那天在张玹尧办公室里的对话。

如果你愿意让秦啬跟我，你的事业会更上一层楼。

他当时觉得屈辱，觉得愤怒，觉得被冒犯。

可是这两个月来，他看着秦啬和江启帆朝夕相处，看着秦啬脸上重新出现的光彩，那股愤怒就一点一点地变了质。

他害怕。他恐惧。

如果他再不想办法制止，总有一天，秦啬会主动走向江启帆。

如果……如果秦啬跟张玹尧发生了关系，他就不干净了。

一个背叛过婚姻的人，还能去哪里呢？到那时，所有人都会嫌弃他、唾弃他，只有自己还会“大度”地接纳他。

他会被自己牢牢地攥在手心里，再也不会发光，再也不会被任何人觊觎。

这个念头像一颗毒草的种子，在余清越心里扎下了根，越长越深，越缠越紧。

他甚至开始说服自己：这是也是为了秦啬好。张玹尧有钱有势，跟了他也不会吃亏。

秦啬很早就回了房间，余清越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江启帆的聊天界面。

「秦哥，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去泡温泉？」

余清越的眼睛在那条消息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呵，泡温泉？江启帆的心思快要溢出屏幕了。

这条消息让余清越坚定了想法。

“啬啬，”他坐在秦啬旁边，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愧疚，“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秦啬熄灭手机屏幕，侧头看向他。

余清越不敢直视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的抖，是那种做出了某种决定之后、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生理性震颤。

“张玹尧找过我。他说……如果我能让你跟他，他就给我升职。”

空气骤然凝固。

“所以呢？”

“所以……”余清越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眶泛红，不知道是真的愧疚还是演出来的。

“啬啬，你就当帮我这一次，好不好？就一次，只要一次，我们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你不是想回职场吗？你不是想做项目吗？”

“张玹尧能给你资源，能给你平台，你跟了他，什么都有了。”

余清越说这话时，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急切，仿佛真的在为他打算。

秦啬看着他，这张脸他朝夕相对了五年，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他终于明白，在余清越心里，自己已经不是一个需要被珍惜的爱人，而是一件可以被置换的资源。

他想吐。

那种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酸涩而浓烈。

可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好。”

余清越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秦啬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更多的说辞，此刻全都堵在了半路上。

心底突然涌现出一丝后悔。他张开嘴想说什么，秦啬已经站了起来。

“张玹尧住哪间？”

“二……二楼，左手第一间。”

秦啬没有再看余清越一眼。他走出房门，脚步不疾不徐，像赴一场普通的约。

余清越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他后悔了。

他很想追上去，很想拉住秦啬的手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去”。

可他站不起来，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等今晚过去，秦啬就脏了。今晚以后，他只属于你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秦啬站在二楼左手第一间的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张玹尧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一小片胸膛。

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脸上带着那种志在必得的、从容不迫的微笑。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秦啬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坐下。

张玹尧关上门，慢慢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秦啬，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藏品。

“余清越跟你说了？”他问。

“说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秦啬看着他的眼睛，整个人异常平静。

“我知道。”

“知道？”张玹尧轻笑了一声，他没有急着靠近，而是踱到窗边，伸手将半掩的窗帘彻底拉拢。最后一丝月光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头顶那盏沉沉的灯。

“我只是帮你认清，余清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转过身，懒懒地靠在窗台上，“离婚吧，跟我在一起。我能给你他给不了的一切。”

秦啬垂下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沉默了几秒后，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能给我什么？”

张玹尧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抚摸秦啬的脸颊。

秦啬偏了一下头，那只手落在了空气里。

张玹尧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距离秦啬的皮肤只有一寸，他愣了一下，还想更进一步——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别墅里炸开，像一声惊雷。

江启帆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视线先是扫过张玹尧悬在半空的手，而后转向秦啬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冲了进来，一拳砸在张玹尧脸上。

那一拳又狠又重，张玹尧猝不及防，整个人向旁边踉跄了几步，撞翻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玻璃碎了一地。

“你疯了！”张玹尧捂着脸，嘴角渗出血来。

江启帆没有回答。他只是扑上去，又是一拳。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撞翻椅子，撞上墙壁。

江启帆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去，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愤怒。

“启帆，住手！”秦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启帆没有停。他的指节已经破了，血蹭在张玹尧的睡袍上，分不清是谁的。

“江启帆！”秦啬冲上来，从背后抱住了他，“够了。”

那双手臂环住他腰身的瞬间，江启帆僵住了。

他停下了一切动作。打出去的拳头悬在半空中，紧握的指节在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秦啬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能感觉到秦啬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颈侧。

“他有没有碰你？”他的声音沉闷。

秦啬沉默了一瞬。

“没有。”

江启帆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他收回手，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张玹尧靠在墙上，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了然，喃喃道，“原来如此。”

“你不是来救秦啬的。你是来抢的。”

随即他提高了音量，“秦啬，你再考虑考虑。我是认真的。不是交易，不是利用，我是真的喜欢你。”

秦啬没有理会，松开环住江启帆的手臂，转过身，“我们走。”

江启帆站在原地，目光依然钉在张玹尧身上，像一头护食的狼，浑身绷着随时可能再次扑上去的劲。

即便是他亲哥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