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元帝心中的复杂念头一闪而逝,就连站在他身旁的皇后都没发现,更遑论还在争执其他人。
唯有一直谨慎观察几个重要人物神色的宋元霜敏锐地捕捉到崇元帝片刻的微小变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而这边陆青菏的发言也接近尾声。
她条理很清晰,语调也不急不缓,提到重要事件时还会让身后的李焱拿出相应的证据:包括被收买设计的那几人的的证词、顾霆收集到的几封能间接证明七皇子与边关有往来的密信以及那副从何阎王手里拿来的画像。
一直忙着接收和整理各种证据纸张的京兆府尹同样小心地接过画像,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有些疑惑地问:“画的却是顾小将军无疑,但用笔着墨都很寻常,瞧不出什么特别的,不知可以作证些什么?”
陆青菏反问:“府尹大人可能看出此画作出自谁人之手?”
京兆府尹又看了一遍,仍旧没什么发现,反而是一直没什么言语的李太傅看见后有些欲言又止的。
他教导皇子十数载,对各个皇子的功课了如指掌,作画的那人估计很是自信,丝毫没有遮掩的想法,堂而皇之地使用了最惯常使用的技法,竟叫他一眼便认出来了。
不过他一贯谨慎,哪怕认出来了也没出头,只默默地听着陆青菏继续道:“臣妇略懂一些丹青,见了这画像便觉得眼熟,后来仔细一想发现这画上的技巧与将军府内留存的一张顾小将军的画像如出一辙。
“而那幅画像正是出自七皇子之手。”
她看向七皇子,对方同样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不闪不避,嘴角甚至依旧带着点点温和的笑,浑然不见被戳破图谋的慌张与不安。
陆青菏微微皱了皱眉,她其实有在刻意地拖缓揭发七皇子的时间。
因为依照他们原本的计划,等宋元霜跳出来揭发七皇子后,自己就该出现和她相互佐证的,但她一是迟迟没收到顾行洲等人回来的消息,二是这具身体行动确实艰难,哪怕有朝云作为支撑也花了许久才蹦到了现场。
幸好有念真站出搅了一通浑水,和孟知节的争吵左右不了大局,但却实实在在为他们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
陆青菏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这些看似被崇元帝掌握着的守卫,里头究竟有多少是七皇子的人呢?
哪怕他们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但陆青菏此时还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紧接着,便如事先商量好的那般,与之相关的一干人等,如临安侯府、皇后母家纷纷跪下请愿,恳求崇元帝彻查七皇子,还太子一个清白。
形式逆转似乎只在一瞬,一些先前没有发声的隐形太子党也抓住这个机会积极进言,太子这边的声浪比之前高上许多,两边角力的天平开始倾斜。
然而面对这一切的七皇子依旧淡定如常,直到崇元帝问内侍总管:“方才不是派了人出去吗,怎么许久还不见回?”
内侍总管忽然一惊,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没有回答崇元帝的问题,反而先回头看了七皇子一眼。
果然见七皇子施施然上前:“父皇,您不必在等了,那人是不会回来的。”
崇元帝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而底下的群臣也面面相觑,他们自然听懂了这话的含义,无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面上依旧艰难地维持着淡定。
有人壮着胆子出声:“七皇子这是何意?难不成还要将我们这些人都困在这里不成?”
七皇子朗笑出声:“有何不可?”
“疯了!疯了!你这是造反!”太子太傅是第一个敢站出来斥责七皇子的,他事先并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也完全不知晓陆青菏她们的计划,只是凭着忠君爱国的本能大声骂道:“你勾结外敌,陷害兄长,本就罪无可恕,不思悔改也就罢了,如今还想着逼宫造反不成?!”
七皇子看着这个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被气晕过去的老头并没有多少生气的情绪,平静地喊了一个名字:“尤长风。”
皇城司副使从人群最末端缓缓走上前来。
众人似乎这才注意到他穿了整套的甲胄,甲胄外裹着的白色麻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尽数脱去了。黑色的甲胄透着森然的寒气,尤长风行至中途便将手中长刀抽出刀鞘,而站在宫殿两侧的侍卫仿佛都集体失了明一般,没有一人出来阻止。
等他快走到老太傅面前,才有两个身姿矫健的内侍挡住了他前进的脚步。
尤长风一时没有继续动作。
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终于开口:“七弟,莫要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