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当时及笄时,我送出的玩意上不得台面,如今是时候补上了。”
我迟疑了一瞬,方伸出手去。
触手温凉沉实,是上好的紫檀木制成。匣身不过一掌见方,边角却被耐心地磨成了圆润的弧度.
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才打开,一个手镯呈现眼前。我轻轻取出,打量着。
白银光泽亮丽,配两个白玉兰模样的镂空铃铛,其表面的花纹精美细致又不显繁杂。在朝内的花纹中间有一个精巧的“惜”字。
“这是我之前在一个地方无意得到的。看着成色不错,打磨得也精巧,便想着……或许能衬阿姐。”他的目光柔和地落在那镯子上。
我唇角微扬,抬起眼看他:“若是我没回来呢?”
“姐姐这不是回来了吗。”觅儿笑意不减,始终细细端详着我的神色,像是要从我眼中读出最细微的波澜。“此镯是一位老匠病逝前的最后心血。”
这是他送给我的生辰礼。我大抵知道他为什么送这个了。
身为公主,东海明珠、西域美玉、内府奇珍,什么稀罕饰物不曾见过?反倒是这般毫无宝石镶嵌、只凭本身质素与工艺说话的银镯,确实少见。母后起便倡行节俭,但身为她的女儿(yes,还是我),我的眼界何曾浅薄?
而且不只是这个原因。
我左右看了看,直接套在了手腕上。这个尺寸刚好合适。小铃铛偶尔作响,轻微的响,不闹耳。
“很好看,”我垂眸看着腕间那一抹静默的银辉。“我很喜欢。”
觅儿也放下心,露出了笑容。“姐姐喜欢便好。”眉眼弯弯,眼中都是面前的女娘。
我把桌子上的棋盘复原,拨动着棋子。“你用心了,待你成家我也送你些好东西。”
觅儿脸色轻微一变,却反问道,面上有些委屈。
“阿姐为何总把成亲成家挂在嘴上,难不成是不喜欢我这个弟弟了吗?”
我把装有白棋的枣木棋罐递给觅儿,笑骂道:“说的什么胡话。我只是想着若是能有个心意相同之人作伴便是再好不过了。可以一同观书、游街···成婚与否并非必要,但我觉着至少得好好照顾自己。”
脑中的遐想逐渐成形,我的语气也变的温柔起来。
还没等我说完,觅儿便迫不及待的反驳:“这些阿姐不也可以陪我做吗?”我一时讷讷,只得吐出一句最残酷的话:“我总归陪不了你一辈子不是吗?”
觅儿面上只抿了抿唇,只默默道了几句:“阿姐莫总是提了,我有分寸的。”
我也抛却刚刚说的话,丹唇勾起一抹打趣的笑容。“好,阿弟最有分寸了。是姐姐我,姐姐我插手太多了。”说罢还摇了摇头叹气,故作夸张状。
“姐姐再这样说,我就···”觅儿被气到,眼圈微微一红,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
我拭目以待着觅儿说出的话,面上的打趣神色更浓了些。
他憋了半天,只吐出这几个字来:“我就把你最喜欢的书给丢湖里。”
哈哈哈哈好可爱,威胁也没什么杀伤力。
但依旧引得我给了他个爆炒栗子。“好家伙,那我把你的书也丢湖里···”
瞧着觅儿微嘟着嘴,捂着头。
我笑得得意而又放肆,同从前一般--不想那么多事,只开心的生活。
想起来,觅儿第一次送我的生辰礼物还是一枚桃花双燕暖玉玉佩。倒是我送他的荷花香包,倒是没怎么见到他佩戴了。
我往觅儿的腰间看去,只有一个玉佩,空落落的。
“姐姐莫看了,那香包几年前有些磨损,我把它安放起来了。姐姐若是介意,不如···”
“再给你绣一个?”我笑着接过话。觅儿的小心思实在明显,面上的讨好有些滑稽。
面前的郎君笑了笑,“姐姐懂我。”眸子中难得的灵动。
我却摆摆手,回绝:“不要,可太累了。”
觅儿听完这话面色微冷,又立即接话:“姐姐莫不是缝不出,所以才这般推辞。还是说姐姐没有少年时那样对我好了,如今连一个香包都不愿意给我了。”
我噗嗤一笑,嗔骂:“激将法你用的还不够熟练啊。”
“对姐姐奏效就好。”觅儿听得我这样说,先是微微一怔,唇角凝滞的线条缓缓化开。
“我倒是许久没碰女红了,缝出来也只是给你留个念想。”
“我与姐姐常相见,又怎么会是念想呢?”觅儿几近是撒娇着问出。
我没说话。
我的想法是这辈子碰女红的次数怕是不多,那可怜的手艺绣出的东西也只能算个残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