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觅儿也没讲话,手中棋子不停。连吃了我三子,惹的我急忙回过神来,用心下棋。
我摇头感叹:“你的棋艺还是那么好。”
我还是喜欢五子棋。(其实五子棋下的也一般)
“谬赞。我许久未同姐姐下棋了,倒感觉你的棋风变化颇多。”觅儿笑着落子,眼神凝聚在了我的面庞上。
之前夫子教过的,下棋若是不刻意隐瞒,可以看出另外一个人的性格。
“哦?你说说看。”我轻笑着看他。
“姐姐从前,攻势更加凶猛些,但下棋间又有些漫不经心。”这样看来,倒确实符合从前的我。莽撞而又有些自大,所以对棋局不看重,只想立刻得到结局。
“如今的话,则是顾及大局。相比起之前,倒是温婉而又坚强。”经历了那么多事,云游了那么多地方,原本或许有些狭隘的心胸都已经在一次次的风景、人事中抚平。
我听完,倒觉得觅儿说的很准确。无论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习惯。下棋也是,说话也是。
“觅儿不也一样吗?从前的你顾着我的面子总不会让我输太惨,顺着我走防守,但又在我薄弱处下手。”
“如今呢?”
“如今的你反而有了些隐不住的戾气,但是不多。感觉最多的还是你的谋术,你瞒的比以前好了。”我端起茶盏,显得有些深不可测(我深不可测?我装的嘻嘻。)
觅儿也放下棋子,嗓音低哑:“阿姐能看出,那就是瞒的不好了。而且,阿姐也是真的厉害了许多。今日,是我险胜。”他避开了戾气,只单说后头。
棋局已定,无力回天。
意料之中的,我输了。
“你的棋艺是我们三人中最好的,赢我可不是险胜,是你厉害。若我连自己的胜负都要听从谎言,那不妨不下。”
我放下棋子,瞧了瞧窗外的天色:“如今也到了时候,你要留下来用饭吗?”
没推辞,瞧着心情很好。或许是因为我手腕上佩戴的银镯子,如今轻响。“许多日没来了,如今自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哪来的戾气呢?
“对了,我把端云佑弄去消愁寺了。你知道此事吧?”我重新拈起一枚玉白色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听说了,不过姐姐要做的事自然有姐姐的道理。”
“我府里人手终究是紧了些,”我目光落在棋枰交错的黑白之间,声音却低了几分,“你拨两个稳妥人去看着他些。他的话语刺骨,但毕竟与我有血缘关系,我也不好让他徒然死在手下。”
“他说了什么?”觅儿指尖一顿,黑子犹犹豫豫没有放下,抬头盯着我。
我倒是平静:“不足挂齿。”
“阿姐!”
侍立在一侧的籍意终究按捺不住,声音里压着愤懑:“他说公主是和亲的器具,言里言外都瞧不起公主。”
觅儿面上那层温润平静的薄壳骤然碎裂,眉峰凌厉地压下,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竖子!”胸膛因为气愤而剧烈地起伏着。
郎君猛地一甩衣袖,就要站起。
我连忙拉住他的一角衣袖,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顿住身形。“我既已将他送去那清净地,便没打算忍气吞声。我是那等能任人践踏到头顶上的人?”
我一顿,接着道:“不过,你觉得区区小儿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觅儿被我一拦,胸中翻腾的怒意勉强压住:“敢置喙阿姐,还何必派人去守着他,任他生死算了。不过···”他一顿,接着道:“宫中?阿姐想的应该和我一样,皇叔的手段,怕也不止这一出。”
“是了。也是这次我想同你说的事。端云佑出言不逊,我实在恼怒,既如此……我欲将他送去兖国。”
“兖国?可是,他能去干什么?”
“兖国有三个皇嗣,其一便是公主。如今算算也是及笄一阵子了。端云佑既认定女子不过是维系邦交的器具,那便让他亲自去试试。
我向来不解,为何偏是女子远嫁异乡,男子便可置身事外?如今,或许……这世道风习,也该变一变了。”
觅儿闻言,先是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似是觉得这念头颇为新奇有趣,但随即那点笑意便被更深的忧色覆盖。
“阿姐的想法当真新奇。不过,此事恐怕得问过陛下。”
我语气笃定:“陛下那边我会去说的。端云佑既辱我,我不会让他死,但也不会让他好过。也让朝野芸芸好好看着,我堂堂公主可是好惹的···”
“阿姐的意思我明白了。一切,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低垂的、毫无保留顺从的侧影。
是啊,觅儿,我最忠实的仆人hiahiahiahia哈哈哈哈哈哈(邪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