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儿,小女娃如何?”
老翁把锄头规矩地搭在门背,问了一声。
“婆婆说是因为山岚瘴气和饮生水所致,不算难治。方才,多谢老丈了,小子不知老丈心善至此,竟还起疑,当真有愧。”
洛魂有些羞愧地道。
“不打紧,年纪轻轻,能起些警惕心也是好事。”
老翁摆了摆手,神情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洛魂并非不会察言观色,想来,老丈也曾有什么故事。
“总归的良善人多些,但一朝被蛇咬,总是有所顾忌。”
洛魂挥下斧子把木柴劈断,抹了抹汗水,叹了口气。眼角余光忽见一只粗陶碗,里头盛着清冽的水,是老翁递来的。
“老婆子治病心切,连碗水都记不起给你,娃儿莫怪哈。”
“多谢老丈。”
“这么客气做什么。”
洛魂接过碗,指尖碰到老翁粗糙却温暖的手,将水一饮而尽。先前不觉干渴的喉咙,如今得到水的浸润滋润,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之松缓了一线。
老翁则是抱起了洛魂已经劈开的一些细柴,准备去给老妪烧药炉用。只是,他走前,还是伸出手,在洛魂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动作极其自然,就像寻常长辈对晚辈的抚慰,没有言语,没有眼色,只是两下轻拍。
仅此而已。
但洛魂的鼻子有些发酸。
自离家以来,他时刻扮演着保护者的角色,所有的恐惧、疲惫、迷茫都必须深埋心底,伪装成坚强到可以任人依靠的程度。伊伊依赖他,他也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所以便必须要保护好她。
只是,他也不过才十岁。
对,还只是个老翁老妪眼中的“娃儿”。
他们清楚地明白世事,哪怕当前无战事,恰似一片河清海晏,但也并非处处歌舞升平,穷苦潦倒的人,到处都是。这两个小小年纪的娃儿,肯定是遭逢了什么变故,与家人、与家乡离散,一路颠肺流离到了此处,经历的苦难自不必说,大家都明白。
所以,老妪抚慰他受了不少苦,老翁给他一碗水,拍了拍他的肩头。
这是久违到近乎陌生的感觉,被全然无关的陌生人,以这般朴素的方式给予了关怀与体谅。不问来历,不究出身,只是在他最惶然无措的时刻,悄悄地暖慰人心。
老翁已经把一小把细柴抱进了厅中,去厨间取了干松毛引燃柴火。老妪将药材放入壶中,加上水,守着火候的同时,一面握着伊伊的手,一面用凉水浸过的帕子擦着伊伊的脸。
橘红的炉火映着她布满皱纹的脸,充满了祥和与神圣。
洛魂看了一眼,心中暖意更甚,挥舞斧子的酸疼也不自觉减缓了几分,便开始更卖力地劈柴。
药炉开始发出轻微的咕嘟声,苦涩中带着清香的药味渐渐弥漫开来。
洛魂心感木柴远远足够,便没再多去劈,把斧子放回原位,便用簸箕把劈好的木柴全都搬到了厅中。
老妪称谢,看着这满头大汗的半大小子,嘴角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慈蔼的笑意,捡起他递来的木柴给炉子添火,顺口问道:“娃儿多大了?”
“小子洛魂,今年十岁。舍妹洛伊伊,已有七岁。”
“才这么点大的年纪,说话做事倒是稳妥。”
“没有没有,只是,只是需要如此罢了。婆婆,伊伊她怎么样了?”
“放心,老婆子没甚大本事,但治这般病症还不算难事,等煎好药服下,扎扎针就好了。”
“扎针?会疼吗?”
“小女娃都快烧的神志不清了,你还担心她疼不疼?”
“是小子心急了。”
“药煎好了,娃儿,你去跟老头子打点温水来。”
“好。”
……
接下来,老妪小心地将煎好的药汁一点点喂伊伊服下,又用银针在几个穴位上轻刺片刻。直到这时,伊伊紧蹙的眉头才松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更像是睡着了般。
洛魂摸了摸她的额头,比早晨那会儿已经好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