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南见他不说话,便着急忙慌地补充:“退烧药也给他吃过了,物理降温也试过了,但是都没有用……”
说到后来,甚至又隐约带上了些哭腔。
躲在防护服下的人听出来了,于是又调转视线地去看听南的脸。
他看着听南那眼眶红、鼻尖也红的脸,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是羡慕更多些,还是嫉妒更多些。
他最终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了一支蓝色试剂,要听南把人扶好,方便他注射。
“情况紧急,打支退烧针吧。”他刻意哑声道。
听南在看清对方手里的东西之后,却忽然作出一副保护姿态地把人护在身后:“我已经给他吃过退烧药了,再打退烧针,会不会在他体内产生其他排异反应?”
“而且,”听南咬唇,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会不会他骤升的体温跟发烧没关系,需要另找原因。”
听见他不甚信任的反驳,站在前方的监管者还没说什么,后边那个反倒有些不耐烦:“人还能害自己弟……害你男朋友不成?你瞎担心什么?松手让人打一针,再让你男朋友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听南还是将信将疑地没松手,落在其他人眼里,跟反抗监管者命令没区别,以至于一度冷汗直冒。
最终还是那个监管者自己忍着心里的酸涩,跟着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害他”,听南才迟疑着松了手,眼睛却全程没从监管者手中的试剂上离开过。
针头戳破皮肤表面的时候,听南甚至感同身受般蹙了一下眉头。
直到针管里的液体全部推进肌肤,才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个颜色,比起退烧针,怎么看着更像是那个什么疫苗?”
但很快又被其他人驳回:“这个比大厅里公示的那个疫苗颜色要更深一点吧。而且发烧而已,怎么会打疫苗,那么珍贵的东西……”
“也对。”那人思忖了一下,没再说话。
听南却因此被点醒,这个监管者给谢阳注射的东西确实更像是大厅里公示的那东西。
而疫苗有什么作用,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非就是抑制变异因子生成,在人体内生成丧尸抗体用的。
给其他人注射了肯定没事,甚至得反过来对监管者感恩戴德一番,但是谢阳……
听南的心因此又悬到了嗓子眼里,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了那个监管者的胳膊,不让那人走。
却因为那人瘦削得有些过分了的原因,只抓住了对方手臂上厚厚的一层防护服。
这本不关听南的事,他只需要维持自己的本意,让对方等到谢阳平安之后再离开即可,但他还是因为对方那防护服下几乎是硌手的骨头,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头。
那是当晚他意识到谢阳发烧了之后,第一次抬眼,然而就是那一眼,将他彻底定在了原地。
“是你……”他近乎于喃喃地开口。
那个他在安全区外的夜晚,曾经在车上偷看到过的那个身影。
那个无数次入梦来,却始终一言不发地只是站在角落里的家伙。
那个他曾经疑心会将谢阳从他身边拐骗走的坏东西。
可是……没人告诉他,这人会长着一双和谢阳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璀璨如珠。不光不说话的时候像,眼下这样微微弯起,带着点笑模样的时候更像。
难怪那个晚上,他隔着扇车窗,远远望见这人露在外面的眼睛时,会觉得眼熟。原来是像谢阳……
只是,真的只有眼睛像吗?
听南总觉得有什么谜题的面纱即将被揭开,他因此更用力地拽住了对方的胳膊,不许这人就这么离开。
对方在始料未及地短暂怔愣了几秒之后,佯装坦然地开口:“这么用力,是要把我的衣服扯烂吗?”
听南因此悟了:不止眼睛,声音也像。是他先前只顾着担心谢阳,没有注意。
哪怕眼前人仍旧有意地压低了声音,但仔细听来,分明是和谢阳一模一样的。
还有身高和身型……至多就是眼前人更瘦削一些。
——就像是比这么多天以来,几乎分食未进的谢阳饿得更狠一样。
这么一想,那晚揪心的感觉便倏地涌上心头,让听南无声地意识到:原来那时下意识的反应早已替他写好答案。
他因此斟酌着哑声开口:“我能看看你的脸……不,手吗?”
听南意识到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已经引来几个室友的高度关注了,所以临时又改了口。
那人闻言,没说话,还是那人身后的监管者替他解了围:“我们这个一体式的防护服,看手可比看脸难。”
言外之意,就是不给听南看了。但是也不妨碍听南在心里已经写下了结论。
他不理会对方无声的拒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那人的眼睛,低声问:“明天,我们这幢楼也是你值班吗?”
那人不回话,只说:“等谢阳稳定了,我就会离开。无关的问题,等他醒来之后你问他吧。”
至于所谓“离开”,到底指的是离开这个房间,还是离开这个安全区,那人没说。
听南只隐约地意识到了:哪怕眼前人没有把话说死,短期之内,他应该也是没办法再见到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