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听南沉默地看着谢阳掏出了两管试剂,沉默着伸手,任由谢阳将其中一管液体注射进了他的血液里。
直到谢阳额头上布着层薄汗地抬头,哑声问他:“怎么不问问我给你注射的是什么东西?”
他才低声了回了一句:“是什么都行,反正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听南的直球在那一刻将谢阳击中,使得谢阳哑然愣在原地,久久没能找回声音。
最终还是听南掏出纸巾,替谢阳擦去了额角的汗,温声叫他的名字,后面跟着的那句话是:“现在可以一起睡个好觉了吗?”
谢阳在听南的注视下,把另一管试剂注射进了自己的血液里,然后才点头应了一句“嗯”。
听南原本是想拦的。
他自觉谢阳给他注射什么都行,大不了再痛上几天,没什么受不住的。
但他是真的害怕另一管液体会让谢阳身上的症状变得更远离“正常人类”。
然而他看着谢阳近趋于平静的眼底,终究还是缩回了手。
他只在微光下颤声道:“等这一切都过去,我要你告诉我一切事情的真相。”
这次,听南说的不再是“我希望”“我想”,而是“我要”,并且是“要你毫无隐瞒”。
谢阳喉结轻滚,伸手去摸他含着两汪清泉的泪眼,不再岔开话题地说了“好”。
当晚,两人还是如往常一样相对而眠。只是听南始终睡不安稳。
他隔三差五地醒来,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最终为讨得一个安心,伸手攥住了谢阳的手。
结果就是半夜,他硬生生地被手心里那灼热的温度给烫醒了。
听南在惊醒后,几乎是弹射起步地去探谢阳额头的温度。
那烫得吓人的体温,让他心跳都快漏了一拍。
哪怕听南一直在跟自己强调“没事的没事的”,可能就是注射了疫苗的伴生反应而已。
会发烧,会体热,总比原本像个冷冰冰的冰块要好。
他想:原主亲爹妈找人运进来的药,总不至于害死人。
但他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体温计和降温药的手却抖得像是个骰子。
他在引起监管者注意地去求助和先自行处理之间暂且选择了后者——因为怕被监管者觉察出不对劲来。
于是他便忙前忙后地用湿巾给谢阳擦了无数遍身体,然后又在谢阳身上贴满了退烧贴。
如果谢阳此刻还尚存着些意识,大概会打趣地笑话听南是不是要给他蜕层皮才罢休。
然而谢阳没有。
他全程都只是眉眼紧闭地躺在床上,任由听南摆弄。
睡在他们上铺的关琒被木板床吱呀摇晃的声音弄醒,臭石头脾气发作地问他们大半夜的不睡觉的,是想干嘛。
嗓门之大,把其他人也吵醒了。
房间里的灯因此被打开。
其他人本就是怪关琒大半夜地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小点声,再看见听南那双眼通红的样子时,更是对听南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赵西透过听南半掀开的帘子,看见了里边看着红得仿佛快熟透了的谢阳,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胡乱地给自己加了件外套,便翻身下床,说要出去找监管者给谢阳要个退烧药。
关琒知道是有人发烧了,怒气消了点,但还是纸老虎般嘴欠:“这个点,估计监管者都差不多睡下了,等他们巡逻过来,指不定他都烧冒烟了。”
毫无疑问的,他被其余人都狠狠瞪了一眼。
唯独听南,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照旧满心满眼都只有谢阳,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地开口,接的却是赵西的话:“退烧药我已经给他吃过了,但是没有用……”
赵西闻言也有些踌躇,干巴巴地安慰人:“是不是药效起得比较慢?”
见听南抿嘴不说话,赵西便有些蔫了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那对情侣开口:“要不还是跟监管者说一声,看能不能找个专业的医生来看看。”
听南怕谢阳特殊体质的事情暴露,反倒被抓去做研究,想开口说“不用”,却又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谢阳继续这么难受下去。
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存有侥幸心理地想就着“只是看一下,应该不会发现的”,还是放纵着赵西出了门。
过了没几分钟,赵西就领着两个监管者回来了。
关琒一看这阵仗,也不再毫无形象地歪在床上,撇了两下嘴,暗自咕哝了一句“还真是运气好”,便装睡地躺了回去。
走在前面的那个监管者在听南的床前站定,无声地打量了谢阳两眼,才有意压低声音地问:“体温量过了吗?”
听南面色惨白地点头,报出了一个称得上是绝对高温的数字,听得其他人咋舌,生怕谢阳那么好的皮囊,会就此被烧成个傻子。
饶是见多识广的监管者听了,也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