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南认出那人之前,其实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是落在谢阳身上的。
无论周遭的人问什么,他都只是机械性地回应。
他唯一坚持的,就是低头看着谢阳,一次又一次地替谢阳卸下那一张张,已经被谢阳滚烫体温沾染得滚烫了的退烧贴,然后再失魂落魄地给谢阳换上个全新的。
可是在认出来那个人之后,听南就觉得自己的心忽然无端地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关注谢阳的情况,还有一半,在无声地祈求眼前人能不能别走。
他无数次张开嘴,想问那人外面那么危险,他要去哪里,一定要走吗,能不能一起留在这里。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提,比如对方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来到这里之后经历了什么,会不会怪他没有去找他。
可他看着那人平静且克制的眼神,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快到破晓时分,谢阳的情况才慢慢稳定下来。
期间,跟着那人一起来的另一个监管者焦躁地低头看了好几次表,再三开口催促那人快点走:“不然……”
那个监管者欲言又止地没说完,但是那人听懂了,听南也大致猜得出他的未尽之言。
不然,等其他监管者都来换班了,再想全身而退就没那么容易了。
“别等了,先走吧。”在确认过谢阳的温度已经降至正常体温之后,那个监管者再次开口催促。
这次,那人终于没再摇头。
他看看躺在床上,脸色终于有所好转的谢阳,又看了看说不上到底是庆幸多一些,还是不舍多一些的听南,一句道别的话都没说,就转身要走。
那么决绝,仿佛此前冒险地一等再等的人并不是他。
“谢……”听南开口叫住那人。
然而那一刻,就连听南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或许是好不容易见到的人,不愿意对方就那么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
听南看着对方哪怕裹在厚重防护服下,似乎依旧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谢阳那嘴,跟密不透风的墙有的一拼。
要不怎么做到的和他朝夕相处那么久,愣是对另一个自己只字不提的。
明明,那个人也是谢阳自己不是吗?
听南想不明白,谢阳是怎么舍得眼睁睁地忍受另一个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形单影只地过得那么差的。
但他也不愿再细想,他只问:“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我们该去哪里找你?”
厚重防护服下的人抿唇,沉默几秒,想装没听见,然而不自觉停下的步伐已经出卖了他。
他只好哑着嗓子回答:“谢阳知道。”
如果真的有那个时候的话。
如果那个时候他还能好好地待在“秘密基地”里的话。
“好。”听南轻声回答,依依不舍地目送那人离开。
在那两个人走后,宿舍里此时此刻还清醒着的人便又只剩了听南一个。
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摸过谢阳已经松开了的眉心,两滴眼泪却自他的眼眶落下,砸在了床沿。
【宿主,请控制情绪。】系统012号及时提醒道,【系统检测到您快过呼吸了。】
听南不回答,只是狠狠闭了两下眼睛。
谢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就像是为了弥补他前几个月的日夜不眠,这一觉虽不安稳,他却睡得格外得久。
他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时间,第二件事是莫名有些心慌地问其他人听南去哪里了。
赵西看着他,第一反应是抚掌感慨了一句:“你终于醒了!”
还是谢阳又问了一遍,赵西才抠抠脑袋,一知半解地回答道:“听南他好像说是给你做什么四菜一汤去了,算着时间估计也快回来了。”
谢阳还想再问,但宿舍的门已经被打开。
他循声抬眼,看到的便是听南推着一个小餐车回来的画面。
小餐车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几大盆热菜,说是十人份都不为过。
赵西看着听南身后那个有些眼熟的监管者,有些拘谨地站起身来,主动打招呼。
那个监管者摆手,等赵西等人一边喊着“烫烫烫”,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听南把菜都挪到桌子上之后,就推着小餐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