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刻意压低的笑声传来，时温寒没忍住又看了过去，目光越过几排桌椅，落在教室右前方靠窗的位置。

同组的女生微微弯着腰，正指着被温时寒拎在手上的演算纸，时温寒的第一反应是这位姐姐很漂亮、很明媚。

而温时寒嘴角带着笑容看着转过身来的前桌，头顶的灯光照亮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清晰的笑容，是一种放松又愉悦温和的笑容。他听得很专注，不时点一下头，手指还肆意地在纸张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声响。

学姐笑得更开心了，很自然地有凑近了些，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其他任何人都近，那一抹笑容如同一根木刺扎在她的心里，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过程能让他们笑得这么开心、那么得甜。

女生捂住了嘴唇，更加靠近说了句什么，温时寒也没有躲开，嘴唇一张一合露出他的大白牙。

能清晰看到他因笑意而微微弯起的眼角弧度，也能看到学姐脸颊上浅浅的红晕。

时温寒倏地攥紧了笔杆，脸上的表情像是瞬间凝固了，解题的思绪断了线，心中一抹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迅速低下头，咬着嘴唇重新看向题目，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落不下去，在交卷的最后一秒堪堪完成她的答题，她眼眸的刻意挪开无人察觉。

坐在讲台上的老徐手里握着她的卷面，眼底闪过一道光，随即向她投去笑容，心情本就不高涨的时温寒被盯着感觉毛骨悚然，就像是在行刑现场，面露狠色的刽子手突然冲着她笑一般，难免不禁怀疑：难道我错的很多？可是不应该，除了最后一道题她都检查了一遍。

小心翼翼地从他的手上接过解析的时候，视线看到最后一道题，时温寒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她终于知道老徐刚才眼神的意味，她做对了！

比起之前酸涩的心情，在这一刻瞬间化为难掩的喜悦，时温寒眼底闪过小星光望向了徐老师，老徐朝她肯定地点点头，就如同门派长老看着他的得意门生。几乎同时交卷的同班同学见状也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睛看到她的最终答案，再瞧见标准答案，嘴张得能塞个鸡蛋进去。

“牛啊，果然还得是我们的第一名。”

“时姐威武！”

“窝趣，这都能做对，膜拜膜拜！”

都是熟人，大家都直言夸奖，这么难的最后一题，焦头烂额地尝试了半天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果然学霸与学霸之间还是有差距的。向来凭借稳定且超突出成绩获得崇拜的时温寒，此刻简直成为他们心中的神，赋予她“难题收割机”的称号。

老徐拍了拍手，将还在埋头讨论的同学的注意力拉回到他这边，方才对时温寒的笑容早已不见，“你们讨论出什么结果没有？”

略显严肃的表情、没有吱声的他们。

老徐轻笑了一声，抬手指了一下时温寒，“你们都还不如学妹，瞧瞧人家不仅做对了，还用了一种不同于解析的方法，你们没做出来就算了，还在那嬉皮笑脸。”

时温寒嘴角保持着稍稍上扬的弧度，带着喜悦又谦逊得不让他人难堪。

顿时间，教室里的桌椅声轰然而起，一群人来势汹汹地涌到讲台，探着头伸长脖颈想要一探究竟。

随着晚自习的下课铃，大家都手中捧着卷子，三两成群地赶回教室，打算背上收好的书包就踏出学校的大门。时温寒住宿，比走读生多一节晚自习，和同学们挥挥手，正好有一些小问题想和老徐讨论一下。

再抬头教室空荡得能听见他们的回声，时温寒三两句点播下霎时间清晰，“好的我明白了，谢谢老师，我先回教室了。”将手中的纸挽成滚筒，踏出教室。

抬眼就看见依靠在对面墙壁上的温时寒，她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清冷如同月光地说道，“你，不回教室？”

“等你啊，怕你一个人在学校里走丢了。”温时寒走在她的身边，静悄悄的，高大的身影被月光照射在墙上，将时温寒的身影完全覆盖，走在身后像个保镖。

时温寒手中的纸已经卷得细长一条，紧抿的嘴唇缓慢张开，“你喜欢那位女生？我看你们挺般配的。”

“哪位？”温时寒头脑一下蒙住了，回想了一圈，“我们班学委？放心吧，我们纯革命友谊，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爱学习了。”

“不喜欢她，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讲题变成讲笑话了？”

时温寒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融入黑夜看不清，没有回答，她释然地苦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因为我们在聊你！”

温时寒脚下步伐加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度大到她转了一圈，正正好好面对着他。

悠长走廊上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话而亮起。

在聊······我？

耳边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震耳欲聋，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对面传来的。

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