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脑子快想啊!我可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特别是······
可是越急,脑子越是一片空白,一片片华丽的古文一句句闪过她的眼前,却又像小学数学题中总各有调皮的人将墨水打翻在重要的信息上。
时温寒咬住了嘴唇,睁开眼视线落在教室里,落在讲台上的人身上,眉头皱起。
什么?
看着温时寒放在讲台上的手在空中比划着,指尖相交像一个屋顶,手指灵活得像劲舞的方向键,上下左右指了一圈,最后重重地往左边指了指。
然后,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开合了一次。
没有声音。
但时温寒看懂了那个口型。
是“亭”。
亭?脑子里一过他的动作,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是“西”。
她愣了一下,随即脑子里混沌的画面像是被修复得格外清晰,就在停顿一两秒后,即刻接上,“亭西有岱祠,又有碧霞元君祠······至日观数里内无树,而雪与人膝齐。桐城姚鼐记。”
终于,最后一个字落下。
背完全部,时温寒暗自倾吐出一口气,在身前搅动的手指也回到身侧。
语文老师在记分册上打了个勾,语气温和,将她的书递了出去,满意地点点头,“嗯,背得很好,很流畅。”
“谢谢老师。”
背诵手册被时温寒抱在怀里,转身从其他排队的同学旁路过,直直地撞向了教室内传来的无数道目光,一秒又全部低下了头,时温寒不知所以地抬手将额角的碎发别到耳朵后。
最后一次,朝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时寒恰好也在那一瞬间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越半个教室,嘴角上扬着,就在时温寒移开视线的前一秒,她清楚地看到,他的眉梢,极其轻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下。
转身上了楼梯,走廊尽头的风吹过来,带着丝丝凉意的细雨,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和耳廓。
时温寒伸手探出走廊,抬眼望着天:雨好像要停了。
其他班级多媒体播放的视频声响让她意识到现在是上课时间,抽回手从其他班门前快速掠过,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本旧旧的册子。
准确来说,这是温时寒的。
温时寒不喜欢在书上做笔记,书还是崭新的,暑假被她顺手拿过来提前学习,在上面留下了不少笔记,开学后就拿自己新发下来的和他互换了。
一想到方才要不是温时寒的及时提醒,她就可太糗了。
再想到他居然在讲台上做着与他的气质相违背的小动作,她抿了抿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许芮然是第六位,时温寒前脚进来,她后脚就生无可恋地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也是垂头丧气,手中的书拍在桌面上,“《陈情表》我恨你!”
“没事,本来就难背。”时温寒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水果糖递在她的面前,“我刚才《登泰山记》差点卡住,好在我哥提醒,不然更完蛋,我还是第一个。”
“宝,你这是在炫耀吗?”许芮然扭头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幽怨。
时温寒挑了一个橘子口味,甜滋滋的味道蔓延整个口腔,“当然不是啦,不过我现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人?”
温时寒掐着住校生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背着黑书包走了出来,看到楼梯拐角处的她,走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吃饭没”。
“嗯,等你。”时温寒看到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楼梯间,她也不卖关子,“你,上午你怎么知道我背到哪里的?”
一开始没有感到奇怪,经过芮芮的一番分析后,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干脆直接来问本尊。
“想知道?”温时寒颠了颠肩上的书包,看见她下意识的点头,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叫哥哥,我就告诉你。”
!?
时温寒只觉迎面一阵风而过,再看时他已经下了半层,正在仰头看着她,他又在逗她。
她瞪着他,眼里有羞恼,经过上次之后下定决心不再叫他哥哥,才过了几天,她缓慢地走下台阶,站在他的面前垂下眼睫,声音细如蚊,却足够清晰:
“温哥哥。”
他应了一声,眼底像平静湖面被蜻蜓点开的一圈涟漪,摸了摸她的头顶,看到她有些气得圆鼓鼓的脸,不禁抬手捏了捏。
直到悄无声息的许芮然在他们身后咳嗽一声,他才仓促地移开视线,
“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