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六神无主时,手臂居然又一次倏地被攥住了。
他短促地惊叫一声,连忙挣扎着想要甩开,然而这个人力气很大,牢牢抓着他不让他逃跑,另一手还试图捂住他的嘴。敖丙剧烈反抗着,却怎么也无法脱身。
——要遭人欺负了!!
被按进草丛里时,少年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可怕的念头。
“唔……!不要!放开我!!”
叫喊中带上了哭腔,此时的他已如惊弓之鸟,连平日修习的招式也忘了,只一味地乱踢乱蹬,拼了命地朝对方身上捶打,手脚却很快被那人死死钳住。
就是死,也不能叫恶人得逞!
极度的危险激发了龙族的野兽本能,敖丙猛地仰起头,一个挺身狠狠咬向那人的颈窝。虽不及龙身状态尖牙利齿,但惊恐和愤怒让他使出了全身的力量,这一口足以咬断寻常人类的喉管。
然而出乎意料,对方也在同一时间敏捷地把头朝边上一躲,他这一咬没有咬到要害,齿尖却深深嵌进了那人的锁骨处。那人浑身一震,又腾不出手脚,只得拿下巴颏儿撞他的头顶:“笨蛋!别乱动了!”
敖丙哪里肯听他的,仍像疯了一样又咬又拧,对方疼得嘶了一声,紧紧箍着他,压低嗓子在他耳边吼道:“小爷是来帮你的!!”
声音听起来非常年轻,竟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敖丙一愣,含着眼泪呆呆地松了口。
趁他怔忡出神,那少年连忙瞅准时机爬起身,一边嘟囔着“疼疼疼”,一边将他扶坐起来。“能走吗?我带你出去。”
漆黑中,敖丙完全看不清对方,只感觉那少年再次拉住了他的手。他刚想站起来,脚底又是一阵痛楚,趔趄着又跌坐回去。
他无措地坐在原地,随即听到沙沙的声音,似乎面前的人正在解开腰带,吓得他一个激灵直往后缩。“你、你要干什么!”
“嘘,别出声!都说了带你出去。”那少年不以为意,俯下身握住他的脚踝,拿腰带麻利地在他伤处缠裹起来,然后不等敖丙反应,将他一把抱了起来,便迈开步子。
敖丙动弹不得,也不敢再挣扎。此时除了相信对方,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好在抱着他的人没再做什么逾矩的行为,只是沉默地在山林中穿行。敖丙也不知他是怎么识路的,但能感觉到他在提防着不再要被其他人撞见。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这一夜漫长得仿佛不会过去。他们兜兜转转,敖丙的心也上上下下。他唯有紧紧抓住那个少年的衣襟,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掌心之下,能感觉到结实的胸膛起伏,隔着衣料透出温热。
你也是人类吧?
父王总说,要当心人类。可是……
你,你为何要救我呢?
他心中萦绕着数不清的疑问,却不敢作声。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林木开始稀疏起来,眼前的黑幕也变薄了一些。少年停住脚步,敖丙下意识抬起脸,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却依稀看见对方也戴着面具,不由得又瑟缩了一下。
那少年将他放到地上,忽然“咦”了一声,抬手指向他的额头。敖丙伸手一摸,发现龙角出现在了自己头顶上。
子时到了,他能变回妖身了!
见他傻傻地摸着自己的角,那少年轻笑一声。“原来你是一条小龙啊。”
犹如鸟儿重获自由,敖丙立刻一纵身飞上天空,恨不能即刻便回到家。刚飞出了几丈远,才想起不该这样一走了之,便从空中扭头往下瞧去。那少年还站在原地,见状朝他挥了挥手。
“快走吧小龙,你不该来这儿。”
敖丙想要道谢,那少年却转过身,眨眼又消失在了森林里。
他回到云端,只觉犹如一场幻梦。然而一切又是如此真实地发生了,哪怕想要掩盖也仍旧留下痕迹。蔓草上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衣裳,夜明珠也丢失了,而脚上的疼痛也在提醒着他,自己刚刚从险境中逃出生天。
敖丙心有余悸,急匆匆地抚平自己凌乱的头发。真是不像样,回去该怎么跟父王交代……
他轻轻碰了碰唇边。齿间还残留着一丝血的味道。自己咬得很深吧,也不知那个少年伤得如何了。
他没看到对方的相貌,甚至没来得及问对方的名字。
恍惚间,已到了东海上空。敖丙穿云而降,只见海面和海岸上四处闪烁着荧光,他靠近去,发现那些全都是龙宫的水卒,正举着照明在搜寻。
“三殿下!”见他回来,水卒们顿时骚动。领头的鲨鱼将军迎上来,“您可回来了!大王都要急疯了,让我们全都出来找你!”
“抱歉……”
敖丙无言以对,面露愧色,水卒们倒也没说什么,差人一溜烟先行通报去了,见他带着伤,又忙不迭地叫大夫。等进了龙宫,敖丙正忐忑如何去向父亲请罪,这时跟在一旁的鲨鱼小声开口:
“殿下,您这里——”
他指了指脑门,一脸的欲言又止。敖丙不明所以,直到有水族递过来一面镜子,一照之下,他这才惊讶地愣住了。
自己前额上竟凭空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印痕,如一朵小小的浪花,又似缺损了一半的玉玦,隐隐发亮。
这是……?!
敖丙抚摸着那小小的印记。此刻他还不清楚那印记的含义,更不知道在冥冥之中,命运已然开始转动,万丈风波平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