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住的院子,偏房也是极好的。徐和桢就这么在侯府住了下来。
褚师煊是个极好说话的“合作伙伴”,对徐和桢的关心在让他不自在的边缘上浅浅徘徊。但他极有分寸,每当徐和桢觉得有些不舒服了,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褚师煊自己就会先退一步。
褚师煊自然是带着他去见了张老夫人,徐和桢跟张其英交谈了几句,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了,他总觉得张其英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些微妙的审视。
但是不至于让他不舒服。
这样的生活是徐和桢以前想象不到的,现如今,他有温暖的床铺,有明亮的屋室,还有一屋子看不完的书。
侯爷的书房,他可以随便进出。
徐和桢的指尖搭在书页间,把自己不懂的句子誊写下来,准备明天书塾上问问先生。
褚师煊在门口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这几天天气很好,早晚都会开窗通风。糊着明纸的窗子撑开一道,阳光和微风毫不吝啬地泼洒进来,一股脑浇在窗边的徐和桢身上。
徐和桢身上那件月白色宽袖外衣卷了两卷,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手腕悬在半空,微微发力带动笔杆的时候,那处凸起的腕骨更加明显。
他可能是坐久了才站起来,就这样也放不下手里的书卷,饱满的额头,挺翘的鼻尖,无意识地叼着下唇,左手揽着右手袖子,微微弯着腰写字。
褚师煊从没见过这样的徐和桢,柔软到不可思议。
他不想打扰他,就这么倚着门框看,过了好一会儿,徐和桢才注意到有人正在看着自己。
“侯爷。”徐和桢放下笔,宽敞的袖子柔顺地落下来盖住手臂,他走到门口,“侯爷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看你写得认真,就没打扰你。”褚师煊站直身子,“说了好几次了,别叫我侯爷。怪生分的。”
徐和桢摇摇头:“做人要知礼。”
这小顽固。还真是从小到大都这样。
褚师煊腹诽一句,没说别的,走到窗前去看徐和桢的字。
能看得出来,徐和桢的字是精心练过的。
其实不止是字,还有他的行为举止,一行一动,都透露出被精心教养过的痕迹。
连张其英都赞他:“孤身一人,也能这样礼数周全,真是不容易。”
徐和桢神色平淡:“是我娘亲教我的。”
虽然时间不长。但他会用余生去不停地复习。
“侯爷袭爵的事告一段落了吗?”徐和桢看褚师煊盯着自己的字愣神,不动声色地把纸张轻轻拿过来卷好。
“嗯,”褚师煊回神,点点头,“都结束了,明天书塾就开课,先生今晚就会过来。”
他把徐和桢最关心的问题先回答了,看着他略有雀跃的眼睛,转身靠在桌子上:“明日就要开始念书了,不如我们今天出去逛逛?”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徐和桢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对燕京城几乎一无所知。
“那……听我的吧。”褚师煊直起身子,“我带你去珍玉坊看看。那是燕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了。我们中午就在那儿吃饭吧。”
徐和桢心里一动,但有些犹豫:“这……可以吗?”
“当然。”褚师煊粲然一笑,“走,我们现在就去。”
珍玉坊是燕京城里有名的销金窟,它并非只是一处楼宇,而是以珍玉坊主楼为中心,前后蔓延涵盖了整整两条街道。
珍馐好酒,珍宝异玩,美仆妖童,只要肯出钱,就能在这里面得到想要的一切。
徐和川在家里罚跪了一晚上的祠堂,他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受过这样的罪。徐孙氏百般求情,这才让徐奕深网开一面把他给放了出来。
他闲不住,趁着徐奕深出门的功夫,就从家里溜了出来,跟着那群狐朋狗友一道来珍玉坊喝酒耍乐了。
“徐大少爷今天看起来兴致不高啊!”
“对啊,看起来不太高兴,怎么眼底这么青?这是看上谁家姑娘了?”
“滚滚滚,”在一众哄笑里,徐和川不耐烦地挥挥手,“什么姑娘,我倒大霉了!……行了别提了,晦气死了,走走走,赶紧的,竞拍宴就要开始了。”
“竞拍宴算是珍玉坊的独有项目,每月一次,时间不固定,大多数是在逢五的日子。今天是初五,我们来对了。”
徐和桢听完褚师煊的话,问:“这珍玉坊是何人经营?官府吗?”
“不,”褚师煊赞赏地看了徐和桢一眼,给他夹了一块鱼肚,“珍玉坊主人非常神秘,但他确实不隶属官府。”
“既然不为人知,那有如何判定不是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