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坦白的脆弱,“其实……我也有点怕,摸着光秃秃的,感觉……很陌生。”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顾清珩强装的镇定,他的心疼和恐慌几乎要满溢出来,“明谣……” 他哑声叫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才能既传递力量,又不增加对方的负担。
“但是,”舒明谣很快接上,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而坚定,“想到做完手术,也许就能看见你了……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他微微仰起脸,朝着镜头的方向,“清珩,我想看看你,真的。”
顾清珩的眼泪差点在这一刻夺眶而出,他用力眨着眼睛,把那股湿意逼回去,手指紧紧攥着手机,仿佛要将自己的所有勇气和信念都通过这冰冷的机器传递过去。
“你会看到的!”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一定会让你看到的,我保证。”
两人隔着屏幕,一个眼眶通红强忍泪水,一个虽然看不见却努力“望”向对方,空气里流淌着无声的依恋和共同的恐惧,以及彼此支撑的坚定。
就在这时,视频那边传来开门声和几声熟悉的呼唤。“明谣?我们来了!” 是舒母温柔的声音。
接着,更多人的身影出现在镜头边缘,舒父提着保温盒,他的母亲林茵和姐姐顾玥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鲜花和一些舒适的用品,小小的病房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却也充满了人气和暖意。
“妈?爸?阿姨?姐姐?你们怎么都来了?” 舒明谣惊讶地转向声音来源,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能不来陪你?” 顾玥走到他身边,轻轻摸了摸他光溜溜的头,语气带着心疼,又故作轻松,“哎呀,这新发型还挺酷。”
林茵也走上前,目光先是在舒明谣光洁的头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复杂情绪,随即化为温柔的鼓励“明谣,别怕,我们都在呢。”
看着屏幕那头被亲人环绕的舒明谣,顾清珩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一点点,至少,他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他们在身边。
舒明谣似乎感应到了顾清珩此刻的心思,他微微侧头,对着手机的方向,轻声说“清珩,你看,我身边好多人呢,你别担心。”
顾清珩看着屏幕里那人即便被亲人包围,却依然下意识朝向自己手机方向的脸,心里又酸又软。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有点费力“嗯。看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如果我情况可以……我想我应该也在你身边才对……”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很明显低落下来,这种被隔离的无力参与感,并不好受。
舒明谣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清珩,不是的,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在。” 他停了几秒,声音更轻,却清晰地透过听筒传来,“我只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其他都不重要。”
这句话,像一束温暖的光,彻底驱散了顾清珩心中最后那点因为无法亲临而产生的阴霾和自我怀疑。
他望着屏幕里舒明谣沉静而温柔的脸,那颗被焦虑、恐惧和病痛反复磋磨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被一种坚定而柔软的力量包裹。
“你也是。”他低声回应,目光如同誓言,紧紧锁住屏幕上的身影,“一定要好好的,等我。”
“嗯……”
视频通话在家人关切的低语和两人无声的对望中结束,顾清珩放下手机,靠在枕头上,望向窗外逐渐沉下的暮色。
明天,就是手术的日子,他知道,舒明谣会为了“想看看他”这个承诺,勇敢地走进手术室,而他自己,也会为了“等我”这个誓言,尽快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