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顾清珩像被抽走了力气，颓然倒在枕头上，他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捂住眼睛。

手背上冰冷的针头和皮肤下血管的跳动，无比清晰，身体还在发烧，腺体钝痛，但这些都比不上心里那片蔓延开来冰冷的懊悔和担忧。

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舒明谣现在……怎么样了？

舒明谣……一定很难过，他眼睛看不见，一个人在国外，马上就要手术，自己却给了他这样的“支持”。

顾清珩闭上眼，喉结滚动，他想打电话回去，想道歉，但手指像灌了铅，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混合着Alpha可悲的自尊和病中脆弱的恐慌，让他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床尾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顾清珩身体一僵，瞬间猜到了是谁，他猛地坐起身，输液管被牵动，手背刺痛，也顾不上了。

顾清珩僵硬地伸出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果然是那个熟悉的的名字——【明谣】。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放到耳边。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轻微呼吸声，过了几秒，舒明谣的声音传来，没有质问，没有怒气，甚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很轻地叫了一声“清珩。”

这一声，让顾清珩心脏狠狠一缩。他喉头发紧，挤出沙哑的音节“……嗯。”

“还难受吗？”舒明谣问，语气平静，好像刚才的争吵没发生过，“头痛好点没有？腺体还烫吗？”

顾清珩愣住了，他预想过舒明谣可能会生气、伤心、质问、冷淡，但唯独没想过，对方开口第一句，依然是关心他的身体，一股酸涩冲上鼻腔，被他死死压住。他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还好。”他声音更哑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舒明谣应了一声，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刚才的话，我不当真，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顾清珩心里愧疚的闸门，他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清珩，”舒明谣继续，声音轻柔却坚定，“我知道你很着急，很想过来，我也很想你在身边，但是，你的身体现在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为了赶来，在路上或者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顾清珩听着，胸口堵得厉害。他张了张嘴，终于找回了声音，干涩艰难：“……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却用尽了他此刻所有力气，“我……我刚才……胡说八道。” 他语无伦次，“我不是……我没有觉得你……”

“我知道。”舒明谣再次打断他，语气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叹息，还有一如既往的包容，“清珩，我明白，易感期，PHRL这些都让你很难受，也很害怕，我都明白。”

被这样直白地理解和接纳，顾清珩最后那点强撑的盔甲彻底碎了，他靠在床头，抬起没有输液的手，遮住眼睛，喉咙里溢出一点压抑的哽咽。

“明谣……”他叫他的名字，声音破碎，“我……”

“你不用说。”舒明谣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他此刻的样子，声音放得更柔，“你现在需要休息，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我这边真的很好，Mrs.李很细心，医疗团队也很专业，我会好好的，我保证。”

顾清珩用力闭着眼，点了点头，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低低“嗯”了一声。

“所以，别跟自己较劲，也别跟医生较劲。”舒明谣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哄劝，“先把身体养好，好吗？我们……不差这几天。等你好了，随时都可以过来，我在这里，又跑不掉。”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点点玩笑的意味，却奇异地抚平了顾清珩心中最深的焦躁——那种“可能会失去”的恐慌。

是的，舒明谣在那里，跑不掉，会一直等他。

“……好。”顾清珩终于哑声答应，虽然还是不情愿，但已经妥协。

“那……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打针。”舒明谣叮嘱，“我晚点再打给你。”

“别挂！”顾清珩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急切。说完他才意识到失态，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电话那头的舒明谣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细微的气音，“好，不挂。我陪你。”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顾清珩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他能听到舒明谣那边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也许是手指摩挲布料的声音，也许是轻轻的呼吸声。

这些声音成了此刻最好的镇痛剂和安定剂，安抚着他躁动的神经和不安的心。

他没有再说什么，舒明谣也没有，两人就这样隔着万里之遥，通过一根无形的电波连接着，分享着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顾清珩感到安心和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