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珩醒来的时候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到天花板惨白的光线和旁边挂着的输液袋上,周围的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他动了动,手臂上留着的留置针,病房门被推开,主治医生何医生走了进来,脸色不好看。
“醒了?”何医生拿起病历板,“顾总,S级Alpha也不是铁打的,滥用抑制剂,信息素暴走导致腺体高热昏迷,很危险!林哲发现得及时。”
顾清珩撑坐起身,眼前发黑,他揉着眉心“现在几号?”
“你昏睡了两天。”何医生语气严肃,“腺体检查结果很糟,需要至少一周的药物治疗和监测,让信息素稳定下来,你现在不能乱来。”
一周……顾清珩的眉心拧紧,还有三天就是舒明谣手术。
“我没时间。”他声音沙哑,“开药,能压住三天就行。三天后我必须走。”
何医生把病历板放下“顾清珩!你现在这状态,不是靠意志力硬撑的!腺体在发炎!而且,不稳定易感期且有PHRL病史的Alpha,航空安全条例禁止长途飞行!这是规定!”
顾清珩脸色阴沉,手攥紧了被子,就在这时,何医生拿出手机,快速拨号,按了免提。
电话接通,舒明谣急切的声音传来“何医生?是清珩有消息了吗?他怎么样了?”
顾清珩动作僵住,狠狠瞪向何医生。
何医生对着手机说“舒先生,顾总醒了,让他跟你说。”他把手机递过去。
顾清珩接过,关了免提,贴到耳边,他没立刻说话。
“清珩?是你吗?”舒明谣的声音满是担忧,微微发颤,“你说话!何医生说你昏迷了两天,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很难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听着舒明谣一连串的焦急询问,顾清珩心里那根紧绷混杂着病痛的焦躁被拨动了。
他安抚对方“没事,以前也试过这样,很快就好的了,你的手术我会准时到达。”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舒明谣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上了不赞同:“清珩,别这样说,昏迷两天不是小问题,你好好听何医生的,在医院治疗,手术的事你不用操心……。”
舒明谣话刚落地,顾清珩内心那股分离焦虑就被无限放大,他知道舒明谣担心他,他应该要好好说话,但烦躁和不耐压过了理智。
“我等不了一周!三天后就是你的手术,我必须过去!谁都拦不了…”
“清珩,”舒明谣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拂在他最焦躁的神经上,“我的手术,有专业的医疗团队,Mrs.李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如果你强撑着过来,路上出事,或者到了这里状态不好,反而会让我更担心,更没办法安心手术。”
道理顾清珩都懂,但“更担心”、“没办法安心”这些词,落在他此刻极度不安的心里,扭曲成了另一种意思——他成了拖累,成了让对方无法专注的麻烦。
“所以你觉得我去了是添乱?”他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冰棱,“是,我现在是个连自己腺体都控制不好的废物Alpha,去了也只能在手术室外干等着,确实帮不上你什么忙!还不如不过去,省得碍眼!”
“顾清珩!”舒明谣的声音终于抬高了一些,带着震惊和受伤,“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担心你!”
“用不着!”顾清珩被头痛和胸口翻涌的恶劣情绪淹没,口不择言,“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的事不用你隔着电话指手画脚!安心准备你的手术,别瞎操心!”
说完,他根本不敢听舒明谣的反应,仿佛多听一秒自己就会崩溃,猛地掐断了电话,手机被他用力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微微发抖。
病房里一片死寂,点滴声滴滴答答,敲打着令人窒息的安静。
顾清珩靠在床头,胸膛剧烈起伏,刚才那股尖锐的怒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水浇头般的懊悔和空虚。
他刚才说了什么?他怎么能对舒明谣说那些话?舒明谣一个人在G国,眼睛看不见,马上就要面对一场大手术,心里该有多不安,多需要支持?而自己,非但没有给予安慰,反而用最伤人的话去刺他。
他想到舒明谣最后那句带着震惊和受伤的“顾清珩”,想到他此刻可能在电话那头沉默苍白的脸,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拧住,痛得他喘不过气。
分离焦虑和病中的脆弱让他失控了,他把最坏的脾气,发泄在了最不该承受的人身上。
何医生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
顾清珩抬起赤红的眼睛,看向何医生,那眼神里的暴戾还未完全散去,但更多是疲惫和自我厌弃。
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何晟,我的病情,不准再透露给他一个字,如果让我知道你再私下联系他……”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充满威胁。
此刻的顾清珩,像一头舔舐伤口的猛兽,明明刚刚无理地伤害了伴侣,却只能用更凶悍的态度来掩饰内心的恐慌和懊悔,他周身笼罩着低气压,生人勿近。
何医生看着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拿起病历板,转身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