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依赖和妥协的姿态。
他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
母亲的话,家庭的困境,以及内心深处那一丝微弱而不甘的、对“可能变好”的期盼,暂时压下了所有的委屈和疑虑。
药膏的清甜气味和母亲身上令人安心的花香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包裹着他。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充满爱意的房间里,他允许自己暂时卸下所有的坚强,汲取一点点前进的勇气。
舒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变得轻快了些,试图驱散有些沉重的气氛“好了,不说那些了。说点实际的,顾家约了明天晚上两家人一起吃饭,正式见个面,你爸爸的意思是我们都去,怎么样?你想去吗?”
舒明谣靠在母亲肩头,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也不想让父母为难。
感受到儿子的顺从,舒母笑了笑,换了个更轻松的话题“要是真定下来,婚礼蛋糕可得用我们自家店里的招牌,你这个老板亲自设计一款怎么样?虽然现在你不常动手了,但你的点子可是‘蜜境’的镇店之宝。”
“蜜境”—这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高档甜品店的名字。
如同其名,旨在为客人打造一方甜蜜美妙的秘境,失明之前,他是店里最受欢甜品师,创作的新品甜品常常爆单。
现在,他虽然无法再站在操作台前精准裱花,却转而成为了幕后的风味掌控者,依靠他愈发敏锐的味觉和嗅觉,以及天马行空的创意,负责新品的研发和核心配方把关。
舒母继续说着,带着一丝鼓励“明天见面,要不也让你店里准备几款招牌和新品带过去?说不定清珩那孩子会喜欢,听说很多Alpha表面说不嗜甜,但对真正优质的甜品也是无法抗拒的,这也算……投其所好,拉近点关系?”
舒明谣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带着些微自嘲的笑意,投其所好?拉近关系?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顾清珩那张刻薄的脸和冰冷的语气,那个Alpha,恐怕只会觉得这种举动幼稚又可笑吧?
一个连路都走不好的瞎子,做的甜品又能好到哪里去?说不定还会冷笑着评价一句“糖分超标,毫无新意”,或者更糟——“看不见还敢做东西给人吃?”
大部分顶级Alpha确实对甜食兴趣缺缺,他们更偏爱能彰显力量感的东西。顾清珩那样的人,大概更是如此。
但这些话他无法对满怀希望的母亲说出口。
他只是将脸在母亲肩头埋得更深了些,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再说吧。妈,我有点累了。”
他用疲惫作为借口,轻轻跳过了这个话题。
舒母何等了解自己的儿子,自然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回避和那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不再勉强,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好,那就不想了。药膏涂好了,早点休息。饼干放在床头柜上了,饿了就吃点。”
她站起身,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舒明谣独自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床头柜上那盘尚有余温的杏仁饼干。
“蜜境”……曾经是他全部的光亮和梦想所在。
如今,却仿佛也蒙上了一层擦不掉的灰。
而那个即将以最亲密的名义闯入他生活的Alpha,他能做到心平气和忍受未来每一次的冷嘲热讽的态度吗?
他不知道。
指尖传来的饼干香气依旧香甜诱人,但他心底,却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