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串葡萄送到陈奶奶家时,老太太正坐在藤椅上摇扇子。她接过葡萄,眯着眼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两块芝麻糖。"好孩子,阿婆有你们陪着,心里肯定甜着呢。"
她轻声说着,手指轻轻抚过云佳的辫子,又拍了拍云飞的肩膀,"去吧,回去告诉阿婆,晚上我给她送点腌黄瓜过去。"
回去的路上,云飞的裤兜里装满了糖果,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云佳捏着裙角,时不时摸一摸兜里的大白兔奶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蝉声依旧在树梢上喧嚣,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蹦蹦跳跳地穿过大院。
李阿婆还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摇着蒲扇,目光却望着远处,像是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直到听见两个孩子欢快的脚步声,她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一朵被阳光晒暖的菊花。
"都送完啦?"她伸手接过空盆,指尖在搪瓷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嗯!"云飞挺起胸膛,骄傲地汇报,"张阿姨给了糖,王叔叔说车修好了就送来,陈奶奶晚上要送腌黄瓜!"
云佳也凑过来,小手扒着阿婆的膝盖,仰着脸说:"阿婆,他们都说葡萄好甜!"
李阿婆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她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声音轻轻的:"甜就好......甜就好。"
阳光透过葡萄叶,斑驳地洒在地上,也落在阿婆微微泛红的眼眶里。但很快,她眨了眨眼,又恢复了往常的笑容,从围裙兜里掏出最后两串葡萄,塞进两个孩子手里。
"来,这是奖励我们的小帮手的。"
云飞和云佳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咬破葡萄皮,甜蜜的汁水在舌尖迸开。蝉鸣依旧,夏风微热,葡萄架下,三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很近。
傍晚的暑气渐渐散去,大院里的水泥地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施云佳蹦蹦跳跳地跑回家时,夕阳正斜斜地穿过厨房的纱窗,把她的小影子拉得老长。
妈妈正在灶台前炒菜,油锅里噼啪作响的声响混着葱花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妈妈!阿婆夸我是最棒的小帮手!"云佳迫不及待地举起手里剩下的几颗糖果,汗湿的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张娟关小火转过身,看见女儿沾着葡萄汁的裙摆和脏兮兮的凉鞋,却笑得眉眼弯弯。她蹲下来用围裙角擦了擦云佳鼻尖上的灰:"我们佳佳真能干,都会帮阿婆分葡萄了。"
施翔闻声从里屋出来,一把将女儿举过头顶,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兜里的糖果撒了一地。
三十米外的陆家,云飞正踮着脚在脸盆架前洗手。清凉的井水冲过他沾满葡萄汁的手指,在水泥地上汇成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陆淮安匆匆从医院回来,出汗后贴在背上的白衬衫都没来得及脱,蹲下身平视着儿子:"今天表现真棒!不过爸爸最近要在医院多陪妈妈......"他顿了顿,大手揉了揉儿子刺猬似的短发,"要是饿了就去施叔叔家吃饭,爸爸跟他们说好了。"
云飞眨巴着大眼睛,突然抓住爸爸的衣角:"妹妹什么时候出来呀?"爸爸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小傻瓜,也可能是弟弟呢。"
但看着儿子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又赶紧补充道:"不过爸爸妈妈和云飞一样,都想要个漂亮的妹妹。"
暮色渐浓时,两家的窗户都亮起了温暖的灯光。云佳趴在自家窗台上,小手里攥着舍不得吃的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
透过纱窗,她能看见对面陆叔叔匆匆离去的背影,白色衬衣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张娟走过来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佳佳看什么呢?""妈妈,"小姑娘突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等云飞有了妹妹,我能带她一起摘葡萄吗?"
与此同时,陆家的小平头男孩正坐在小板凳上泡脚。水盆里,他的小脚丫不安分地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水泥地。
奶奶一边给他擦脚一边念叨:"明天奶奶要去照顾妈妈,你要乖乖听施叔叔和张阿姨的话......"云飞突然抬头:"奶奶,我长大了要当哥哥了对吗?"
昏黄的灯光下,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是啊,我们云飞要当最可靠的哥哥了。"
夜风拂过葡萄架,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李阿婆轻轻关上门,转身时看见老伴正倚在里屋门框上。"孩子们......都回去了?"老人声音沙哑地问。
阿婆点点头,伸手扶住他颤抖的手臂:"两个小家伙今天可帮了大忙。"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邻居们傍晚送来的腌黄瓜、新蒸的馒头和修好的自行车,在灯光下微微湿润了眼眶。
大院的夜晚安静下来,只剩下蟋蟀在墙角低吟。
两个孩子的房间里,云佳抱着布娃娃进入了梦乡,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云飞在床上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枕头,梦里也许正在教想象中的妹妹怎么摘最甜的葡萄。
明天太阳升起时,蝉鸣依旧会响彻整个夏天,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