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孙琪肯定为“哭丧好苗子”的周烬，此刻正蹲在墙外为他怎么也找不着的指骨而哀悼。

找不着了，怎么也找不着，他天黑之前顺着马路找，天黑之后扒着地面摸，可悲伤的是，他无论如何，就是没找着他的指骨。

他想他可能落在超市里了，又想他可能不小心吞进肚子里了，而最让他害怕的，是迁徙途中被不知名的丧尸给踩碎了，那真是一点、一点，都找不着了。

念及此，周烬不禁悲从中来，嗷嗷大哭。

“骨头……我的、骨头！”周烬正抽抽地哭着，忽然模糊的视野里多出个人，他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丧尸走过来，却忽然发现这人走路的姿势很流畅，而且越看越眼熟了。

这个身高……这个身形……

不对！这可不是什么不长眼的丧尸，这是纪临！

周烬猛地从墙根站起身，还没来得及问好，就见周边有闲散的丧尸冲着纪临跑去了。

“该死的。”周烬低骂一声，举着一把铁锹就冲了上去。

这是他今天下午找骨头的时候发现的，立在沿街商铺的转角处，木柄的尾端裂了条缝，但铲面看着还很新，周烬一眼就被它吸去了目光，他觉得这个东西真是太好看了，让他想起超市里见过的锅铲。

“铛！”

一声空腔一样的响声，周烬一铁锹砸死了一个丧尸，那本就蹒跚不稳的身体几乎没做出一点挣扎，身子一软，就倒在地上。

周烬微微张了张眼——这个东西，好好用啊。

来不及细想，又一个丧尸撞上来，周烬故技重施，“当当”，又砸碎一个脑袋。

他瞧见纪临终于走过来了。

“纪临！”他傻呵呵地笑着，把铁锹立在了身旁。

“你哪来的东西？”纪临迷惑地上下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挥挥手，让他跟着自己。

“纪临纪临，我们去哪里呀？”周烬抱着个铁锹，像个护卫一样跟在纪临身边，但凡有一个不长眼的丧尸碰上来，他就一铲子把他的脑壳打碎。

“你在外面哭什么？”纪临没回答他，反倒是先问了他一个问题。

他看上去好像在关心自己，然而周烬却是不太敢回答。

他哪里敢说自己把骨头玩没了，这要让纪临知道了，他岂不是又要写个什么好几千字的检讨了？

他不要。

“嗯？”纪临眯着眼睛，他发现身边的丧尸好像在有意无意地避着他们，他第一时间想到少年说过的“操控”，但又很快想起周烬说过的那一句“不知道”，他接着问：“为什么哭？”

“因为……我饿了。”

“饿了？”纪临顿时停住脚步，月光下的神情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看着周烬又重复一遍：“饿了？”

周烬忙不迭地点头。

“你……”纪临欲言又止的神情愣在月光里，好半晌才说：“算了，一会儿给你找点吃的。”

“嗯嗯，好。”周烬点点头，这话虽然是用来敷衍纪临的，但也不完全是假的，他的的确确已有将近一天的时间没进食了，他确实是有些饿了的。

“上车。”纪临拉开车门，先一步坐上去。

“我们去哪？”

“去补给站。”

“补给站？”周烬抱着铁锹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放地上，回来再给你拿。”

“啊？哦，好吧。”周烬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铁锹仍在了地上，坐上副驾：“我们去哪啊？”

纪临撑着方向盘扶了下额，无奈着重复：“补给站。”

“噢，”周烬骤然想起来这个问题他好像问过，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又忍不住好奇，“补给站是哪？”

“是每个城市都会设立的，用于给外出人员补给物资的地方。”纪临转着方向盘，语气平平。

“补给站有吃的吗？”

“当然。”

“有肉吗？”周烬的声音一下子高昂以来，连带着整个人的上半身都坐直了。

然而纪临没给他虚妄的幻想：“没有，只有压缩饼干和水。”

“啊，那好吧。”周烬又垮下肩膀，整个尸闷闷不乐的。

他还在为他不见踪迹的指骨悲伤，没注意纪临问的问题。

“周烬？”

“啊？”他猛然回过神来。

“在发什么呆？我叫你你没听见吗？”纪临还是一样的神色冷淡。

“唔，没有什么。”周烬摇摇头。

“你有事瞒着我。”纪临忽然很笃定地说。

周烬的心一下子就被提起来了，然而等了半天，却没见纪临的下一句，就好像那句话并没有什么实际含义似的。

纪临不问，周烬反而更忐忑了，他一路上都没再敢发呆，借着月光偷看身边人的侧脸，满脑子都是如何坦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