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那样委屈，那样可怜，像一只不小心犯了错，又怕被责罚的小狗，好像连那条看不见的尾巴也低垂下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少年的声音从背后传出，“再不把他丢出去，楼下的玻璃门都要撞碎了！我们都跑不掉！”

纪临还是没有声音，又一个男人站出来：“我真搞不懂你们一伙人带个丧尸是干嘛？我们被丧尸害得还不够多吗？正常人都知道躲着丧尸走，你们可好，还自己养个丧尸。”

“养也就算了，还偏偏养了个高级货，现在好了，我们大家都要被你们害死了。”

“我靠，我说你们能不能积点口德啊？！”戴野叉腰，猛地吼了一嗓子，“刚刚是谁救的你们啊？！没有我们你们早死完了！哪还有空在这瞎叫啊，早他妈去阎王爷那里排队了！老子真是良心喂了狗，让你们这群刁民给活了下来！”

他这一嗓子吼得窗户都震了震，一个个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的，也终于息鼓偃旗，都不吱声了。

人群一静，楼下的撞击声就格外刺耳，王磊犹豫了半晌，还是慢慢地踱了过来，他拉了拉纪临的衣袖，轻声道：“要不行……还是让他先出去一下吧，哪怕把丧尸赶走了再回来呢？或者这样，你让他先去车上等着，等过一会儿我们再去？”

王磊说的话，周烬其实全听到了，纪临一转过身，他就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了。

“周烬。”

“我在。”周烬耷着眼皮，显然兴致不高。

他能理解对方的考量，但还是觉得不舒服，这让他有种自己马上就要被丢掉了的既视感，他讨厌这种感觉。

“你可以……控制他们吗？”纪临问他。

“我……”周烬不想说谎，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看见纪临微微皱了下眉，抿着唇，低头的模样像是在思考什么。

楼下的撞击声越来越大了，周烬勉强笑了一下，对着纪临：“但是我可以试一下，他们应该会跟着我走。”

他瞧见纪临似乎松了口气，眉宇间也舒展开来。

“你们商量好了没啊？”那少年心急，“再不决定好，楼下的丧尸可就要撞进来了！”

有人低声附和：“一个丧尸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又不是让他去送死，去外面站一会儿不就好了？”

伙伴的视线又落在自己的脸上，周烬自觉地站了起来：“那我还是……出去吧。”

他朝每个人招了手，唯独没看纪临的脸色，他扯了下皱巴巴的衣摆，在众人的视线里走出了超市。

他当然没敢开太大的口，脆弱的玻璃门只微微启了条缝，他从狭小的空间里挤出去，周围的丧尸都自觉停下了动作，拥挤的尸潮也渐渐分散。

周烬试图走了两步，周围的活死人也跟随着他同步。

他想跟超市里的纪临分享这一刻的感受，却发现他这个角度连对方的一片衣角也看不见，带着一丝落寞，他引着尸群离开了超市附近。

走了远，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单知道成群的尸群会跟随高级丧尸，却不知道该怎么解散尸群。

他在教堂的尸巢里似乎见过，但他并不理解那些比他高级的活死人们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好像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响指、又或者什么都没有，他们似乎只是在那站着，就能轻而易举地操控尸群。

但周烬不行，他不会。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群丧尸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身旁跟着怎么也甩不掉的丧尸群，周烬自然没办法回到超市，他不知道这群丧尸因何而来，更不知道这群丧尸何时会走，他只能呆呆地靠在树下发呆，随即惊悚地发现，他的指节没了。

掉了。

不是从手指上掉下来的掉，是他不知道掉落在哪里的掉。

可能是打架的时候掉的，可能是翻窗的时候掉的，甚至有可能就是他方才走的这么一节路上掉的，但总之，它确确实实是不见了的。

这一认知让他本就低落的心情更是彻底地降了下去，整个尸都愁眉苦脸的，转身就爬到了树干上。

他想摔死自己，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再一次从两米高的树干上跳下来，周烬忽然发现，身边的丧尸似乎少了一些。

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周烬又一次爬上树干，奔着地面一跃而下——

扭着脚踝了。

·

周烬将丧尸群带离超市后，余下的众人都纷纷松了口气，空气都好像活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