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怎么说，直接说他骨头掉了会不会太过直白？那要是含蓄一点，会不会太做作？可万一纪临其实根本就不在意他的骨头呢？其实他也不是故意弄掉的，他不会骂我吧？

如此胡思乱想着，直到纪临停了车，他也没做好决定。

一路上他都在观察纪临的神情，他发现这一会儿纪临变得格外严肃。

“怎么……”周烬连话都没说完，就听见耳旁有交叠着的嘶吼声传来，他一回头，正好与一个扑上来的丧尸面对面。

丧尸青紫扭曲的面容沾着血污，周烬很不合时宜地想起，幸好他不长这样。

“哇嗷！”又一个丧尸垂着脑袋冲上来，周烬越过他的身体，看见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丧尸跟上来。

“对不起……”周烬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我又给你添麻烦了……”他低着头，心里很难受，像一块脏抹布堵住了似的。

“没事儿，不怪你。”纪临连头都没回，伸手就往他的脑袋上粗糙地揉了一把。

那掌心的温度不过停留数秒，却哄得周烬一下子高兴起来，他自告奋勇地举手：“让我下去吧，我把他们赶走。”

正说着，他已经把手放到了门上，就等纪临一点头，他就下去。

可纪临非但没有点头，反倒是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周烬一脸茫然，他不明白纪临为什么不让他下去，依目前的速度来看，他再不下车做点什么，他们两个都会被丧尸群堵在路上。

“先别动，等一下。”纪临的神情严肃，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周烬乖乖地松了手。

车辆停在马路中间，四周的车窗上趴着相互交叠着丧尸身体，一张张狰狞的嘴脸挤在玻璃窗上，周烬又一次看向了镜子。

呼，还好还好，他虽然是丧尸，虽然他的身体上也有尸斑，但至少，至少他这张脸还是好看的。

他简直不敢想，他要是长得跟外面那些妖魔鬼怪似的，他都不好意思活着，自己找个铁锹撞死得了。

纪临让他等，他就老老实实地等，然而等的时光太过无聊，他于是又看起身边的纪临来。

还是忘不了他们见面的第一眼，那种被狠狠惊艳到的感觉。

纪临的五官长得挺奇怪的，明明都是些锐利的棱角，偏偏组合到一起却有种冷淡的感觉，周烬觉得这是他的性格决定的，于是想让他多笑一笑。

“纪——临——”丧尸哀嚎连绵的气氛里，周烬忽然慢吞吞地拉长尾调唤他，待他一回头，却扯着脸颊做出一个鬼脸来。

“又怎么……噗嗤——”

纪临猝不及防被他逗笑了，笑得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要好看。

“诶～”他又瘪着嘴换了一个表情。

“哈哈哈……”纪临难得地捂住了肚子笑，伸手搡了把他的脑袋，“好了你别闹了。”

“噢，真的不可以吗？”周烬一脸装乖，忽然又呲着大牙向他扑过去：“啊——”

“诶呦！”纪临被他一下子推到了车门上，鼻与鼻之间仅隔了咫尺的距离，身后一扇窗后的丧尸还在低吼，他们在月光的普照下彼此相望，周烬忽然发现，他好像越界了。

胸膛忽然被人推了一下，周烬迅速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摸着早就停止的心脏，忽然感觉到脉搏的涌动，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走吧。”时间好像停滞了许多年，又好像只是一瞬，直到纪临的声音终于传来，他才恍然意识到，周围的丧尸已然退散。

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纪临又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他做错事了吗？纪临为什么不理他？他应该道歉吗？又是错在了哪里？

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安，好像整个人都飘在半空中，有什么东西托着他，却又踩不到实处。

“到了，下车吧。”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突兀的四方小屋，像他曾居住过的活动板房。

身旁没丧尸跟着了，周烬随着纪临走进小屋。

“拿着。”

纪临抛给他几样物品，他眯着眼睛细看：“碘……伏？”

他看见纪临的手忽然一顿，转过头看他：“字典的典不认识，碘伏的碘就认识了？”

周烬蓦地红了下脸，小声嘟囔着：“不是不认识，是不太会写么……一时忘记了。”

纪临挑着眉，并不多说什么，他打开另一边的塑料箱，伸手抓了两块饼干递给周烬：“喏，压缩饼干。”

手上又多了两个硬硬的奇怪东西，周烬伸手敲了敲，撕开包装一口咬下去——

“呸，好难吃……”

这是他除了自己的指骨外第一个说难吃的东西，他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不确定他吃的到底是不是饼干。

他听见纪临轻轻笑了一声，仰起头，却只听见他说：“凑合吃吧，回了基地再给你买肉吃。”

“昂。”周烬点了点头，抱着胳膊上的东西随纪临上了车。

“我们要回去吗？”眼前的路线有些熟悉，周烬认出来，这就是他们方才来过的线路。

“嗯，把药递进去。”

周烬注意到他用了“递”这个字眼：“你不进去吗？”他没指望自己能进去，却不想纪临也跟在外面受冻。

纪临只是微笑，并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