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哥大姐。”自人群里走出一位,瞅着年岁稍长,但格外热忱,他拱拱手,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先前我们一大家人对你们多有冒犯,对不住。”
没等回复,这人又苦着脸,一副无奈模样:“我们真不是想针对你们,实在是那丧尸太可恶了,我们没那个胆子跟他共处一室。咱这一大家啊,都是阎王爷手底下讨命的,惜命得很,不敢冒险……对不住啊。”
“没事。”纪临倚靠着墙壁,眼神落在窗外的云层上,轻声说。
空气里静了两秒,那长者又说:“呃,要不这样,我看这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路上不好走,不如就在这歇歇脚吧,留宿一晚,明早天亮了再走,如何?”
他的身后响起那一大家七嘴八舌的赞同:
“是啊是啊,留一晚吧,路上不好走。”
“反正那丧尸也不在了,大家都是同类,住一晚也没什么。”
“是啊,累了这么半天,都还没搞点东西吃呢,今晚留下,我给你们弄点粗茶淡饭,凑合凑合……”
……
一伙人骤然转变的态度让小队几人都感到莫名的不适,孙琪扭头看了戴野一眼,戴野又斜着眼睛踢了一脚王磊,而最终决定去向的人,还是纪临。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又侧身瞥了眼殷勤的原住民,最终却又把视线挪到窗外,道一句:“那就留下住一晚吧。”
四人的冷淡,让本就牵强的殷勤彻底落了空,幸存者们相看几眼,终于不再多说,两波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壁。
夜晚,月儿恬静,气候宜人,静谧的空气里,忽然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抽泣声。
纪临顿了下手臂,偏头看了一眼隔壁的卷发女人,他以为对方死了丈夫故而悲伤,却意外地发现,这声音并非是她传出来的。
那是谁在哭?
他诧异地皱了下眉,正要发问,却才注意到,原来这声音听着这样发闷,就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墙壁。
“呜呜呜——”
又是一声哭喊,纪临感到身上多了几道视线,他抬头,戴野、孙琪、王磊,都在看着他。
戴野率先开口:“这是周烬在哭吧,怎么哭得跟头水牛似的。”
“不不不,像熊,像一头笨重的大棕熊。”孙琪老神在在地摇着手指,如是说。
“那这要怎么办?”王磊托着受伤的手臂,转而看向纪临,眉宇间透出点轻微的忧虑,“他不会要哭上一晚上吧?这大半夜的,还挺瘆人,乍一听还以为闹鬼呢。”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搓着手臂的男人,他蹙着眉,神神秘秘又畏畏缩缩地压着声音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像是……”他仰着头思索一下,一拍手,“就像是以前老家养的那种水牛叫!哞哞的,你们听见没有?”
他寻求认可的眼神在几人间来回逃窜,纪临冷淡着声音一口否定:“没有。”
孙琪也点点头:“确实没有,这附近怎么可能会有水牛呢,应该是熊才对。”
“啊??”男人狠狠抖了下身子,疑神疑鬼地左右看着空气,又快速地扫了一眼远处的货架,他压着声音,喃喃自语:“该不会,该不会是李童吧……我就说应该早点把他送出去吧,那女的死活不干,非说要给他守灵,现在好了,都守出鬼来了……”
正念叨着,那哭嚎声忽又大了起来,像是绝望、像是不甘、像是一种吞没深渊的恐惧,他哭嚎着,高悬于楼顶之上。
这胆小的男人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口齿不清又结结巴巴着:“这这、这,这怎么听着,像是楼上传来的!这楼上可没人啊!!”
就在他说完这一句话的下一秒,那哭声忽地就顿住了,男人紧张着,却又听见一阵奇怪的摩擦声响起,不远不近,像是紧贴着墙壁的位置,再之后,一声更为嘹亮的哭声响彻云霄。
“啊——”男人不可控地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营地。
“我去,”戴野听着声摇了摇头,赞叹道,“他这嗓子还怪能嚎的,这是从楼下传来的吧?”
“确实,他这还真是……”孙琪抿着唇思索一圈,忽然伸出了个大拇指,认可道:“还真是个哭丧的好苗子。”
像是为了印证她这一句话,那哭声竟又不可思议地提升了一个音调,纪临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一句话——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起身就走。
“诶?你干嘛去?”
“我去看看他。”
“你小心着点,外面丧尸还不知道有多少!”王磊紧跟着嘱托一句。
“放心吧。”纪临抛下这句,头也不回地闯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