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议论着前方的车祸离去，池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似乎听到了孩子尖锐的哭喊声，像从耳边传来，又像是遥不可及……

“滴——”漫长的汽车鸣笛声惊醒了池默，她才发现前方交警已经疏通出一个车道出来，原本拥堵在路上的车流正缓缓向前。

池默赶紧启动车子，汇入车流中。

不久之后，池默路过了路人口中那个发生交通事故的路口，她看到了停在路口的大货车、救护车、警车和消防车。

穿着橙色抢险救援服的消防员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钻进大货车的车底，只往外露出半截身体，

池默正欲收回视线，却见那医生从大货车底下钻了出来，露出岑砚清那张熟悉的脸。

池默踩下刹车，又在后车的喇叭声催促下把车开到路边停下。

她开门下车往回走，从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走到对面，和看热闹的人群站在隔离线外往路口看。

她将路人的讨论声听得分明。

“底下那小孩都没声了，我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可不是，被这么大的车子压着，别说小孩了，就连大人都很难撑下来，你看到那边蓝布盖着的东西没？那是小孩的爷爷，刚从车底下拖出来，真是造孽呦。”

池默看了眼远处被警车挡住只露出的蓝布一角，又低头看了眼血迹斑斑却没什么动静的车底，心揪了起来。

这时，岑砚清那沉稳冷静的音调从车底下传来，“慢点，对，不要急，把腿慢慢挪过来。”

“注意别扯到输液管了。”

意识到车底的孩子即将得救，围观人群不约而同停止交谈，呼吸似乎都跟着变轻了许多，似乎生怕打扰到医生的指挥。

终于，一个孩子被医生、护士以及消防员合力从车底下拖出了一个孩子，孩子满身血污，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脸上的泪痕未干，但幸运的是，孩子还活着，胸膛还在起伏。

岑砚清也跟着从车底钻出来，他洁白的白大褂染上大片血污，看起来异常狼狈，却又十分耀眼。

孩子被小心抬上担架，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与掌声，正在护送孩子的岑砚清下意识往人群的方向扫了眼。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

池默和岑砚清对上了视线，她笑了笑，朝岑砚清竖起大拇指。

孩子情况紧急，由不得岑砚清停下叙旧，只愣了两秒，岑砚清便收回视线，将孩子推上救护车。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围观人群也散了。

池默回到家时，发现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挂历，做好的饭菜摆在餐厅里，一口未动。

“奶奶，我不是很您说路上堵车，不用等我，让您先吃饭吗？怎么还没吃？”池默摸了摸盘子，菜已经凉了，她把菜放进微波炉重新加热。

“乖乖，明天就是正月初六了。”王桂芬突然开口。

池默脚步顿了下，这么快就又到初六了吗？

王桂芬粗糙的手轻抚着挂历上圈起来的日期，“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爸妈都走了十八年了。”

“明天咱们备些他们爱吃的饭菜，去看看他们……”

池默抿了抿唇，思绪有些飘远了。

十八年前的正月初六，她和父母从外婆家回来的路上，与一辆逆行的大货车相撞，可能是当时受的刺激太大，又或者是时隔太久，池默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具体情况，只记得当时满地都是血，她在哭，妈妈在安慰她。

她是后来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她爸爸当场死亡，妈妈在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最后也因为抢救无效去世，而她被妈妈护在怀里，只受了轻伤。

明天，是她爸妈的忌日。

也许是今天撞见了一场车祸，又或者是明日就是父母的祭日，池默晚上睡得不是很好，凌晨三点多醒了一次，起床喝水的时候看到奶奶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池默在客厅驻足了会。

十八年前发生车祸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很多记忆都模糊了，所以她用了几年就从失去父母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但奶奶失去的是养育了三十多年的儿子，三十多年的时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不是十八年就能忘怀的。

池默知道，每年的正月初六前夜，奶奶房间里的灯都会亮上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