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过澡，给脚踝上了药，池默便直奔画室，

脑海里的灵感稍纵即逝，但池默每次都能十分敏锐地抓住那一丝灵感。

池默闭着眼，今晚急诊科里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漫过脑海——孕晚期破水被救护车送来的产妇，以及陪在产妇身旁的家属；小孩发烧带着小孩来医院看病的一家三口；踢球时不慎把脚弄伤的少年；身患绝症，在走廊角落里孤独等死的老人。

这些人的脸在池默的记忆里愈发清晰。

她立在空白画布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画笔杆，片刻沉思后，终于俯身蘸取颜料，勾勒出市一院急诊科候诊大厅的轮廓。

紧接着，她小心地在候诊大厅一角画出一副担架床，床的两旁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拎着输液袋的护士，床上则躺着身怀六甲的孕妇，女人双手抚摸高高隆起的肚子，看不清表情，在他们的不远处，女人的丈夫紧紧盯着担架床上的女人，神色焦躁不知所措，一对老人大包小包地跟在身后，满脸喜不自胜。

而在孕妇的不远处，候诊大厅的长椅上，一对穿着睡衣的年轻父母手忙脚乱地哄着哭闹不止的孩子。

穿着校服的少年坐在轮椅上与这一家三口擦身而过，少年满脸新奇，腿上打着石膏的朋友推着轮椅一脸无奈，活似现实版的余华与铁生。

而在候诊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摆放着一辆平车，平车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脸上罩着呼吸面罩，闭着眼气若游丝，表情却带着一种即将得到解放的安详。

整个画面的构图是从左往右，人数从多变少，颜色也从鲜活的暖色变为压抑的暗沉色。

这幅画是池默画过的人数最多的油画，第一晚她只打了个草稿，第二天匆匆吃过早饭，睡了一觉后又进入画室继续画画，她几乎废寝忘食地泡在画室里，直到第三天凌晨，她才终于完成了这幅画。

池默把画拍下来，把图片发给梁语昕，随后把手机一丢，睡了过去，直到中午才转醒。

打开手机，她看到微信上许多条未读消息，最顶上的就是梁语昕的微信，后面显示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池默眼皮跳了跳，点开梁语昕的头像，看到一大串语音消息。

池默点开语音，梁语昕的声音在她的房间里响起。

“宝，这是你要拿出参加艺术展的画吗？”

“你这画从构图、色彩和主题上都挑不出半点问题，人物的表情细节刻画精准且富有表意性，彼此之间也有联动，和你以前的画比起来有很大的进步，至少在我看来，拿去参加艺术展并且拿个奖是没问题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画里的背景很眼熟啊，好像市一院的急诊科。”

“你这几天该不会是去市一院急诊科找岑砚清了吧？”

池默一边感慨梁语昕这死丫头一如既往地敏锐，一边打字把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成功转移了梁语昕的注意力。

“他爷爷的周诣涛居然敢推你，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报仇！”

梁语昕撂下一句，就没有再给池默发消息了。

池默翻了翻手机，又回了几个工作消息，视线不经意落在那只板鸭趴橘猫头像上。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前天，她问岑砚清到家没有，岑砚清给她回“到了”。

之后就没有新消息了。

他大概是在忙吧。

池默切出微信，看了眼时间，想起梁语昕给她的那张POLA艺术照的门票，门票上的日期正是今天。

这种近距离观摩名家画作的机会难得，池默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和奶奶说了声，她就出门了。

艺术展上的画在网上都能找到图片，但现场看实物和网上看照片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不过出门后，池默才想起来自己的车还丢在南山下的停车场，她先打车去了南山，找到自己的车，交了一笔不菲的停车费后，才开车前往展馆。

展馆实行预约制，她验了票进入展厅，近距离看到了墙壁上挂着的名家画作。

池默看着一幅幅油画上细腻的笔触，似乎能透过颜料堆叠的痕迹看到百年前的画家在画板前画下这幅画的场景。

她看得入迷，直到场馆闭馆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这一趟不虚此行，池默受益良多，脑子里多出了许多新的想法，或许回去后可以尝试一下。

下了高架桥，车子开进市区最繁华的主路，池默却发现前方道路发生了拥堵。

导航上显示拥堵的路段大概持续了一公里，池默将车子熄火，打开车窗透气，意外听到了人行道上两个行人的讨论声。

“造孽哦……”

“可不是吗，听说是一对祖孙过马路的时候，被失控的大货车撞到了，爷爷当场就没了，孙子倒还能哭，但一条腿被大货车压着了，现在还没能救出来呢。”

“嘶！这也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