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宜祭祀。

一大早，天还没亮，王桂芬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剁馅，擀皮，包包子，等包子上了笼屉，看着蒸笼上袅袅升起的水汽，她突然感慨了声：“你妈妈生前，最喜欢吃我做的包子了，她有次从外地出差回来，一口气吃了五个大包子。”

池默安静地听着，她对这些已经没有印象了，只能从奶奶的话里窥见那些鲜活的记忆，就好像他们一直不曾离开。

“乖乖，我昨天在楼下的陈老板那里定了只酱鸭，你爸以前最好这一口了，你下楼取回来，回来的路上再买点虾，你妈喜欢吃虾。”

池默应了声，拿着钥匙出门，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蓝天被厚厚的乌云遮盖住，寒风像刀子般，刮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刺痛。

池默买了虾，又取了酱鸭回来，奶奶也蒸好了包子。

把饭菜和祭祀用品都放进篮子里，池默开着载着奶奶去了墓园。

池默的父母葬在墓园的半山腰，她在墓园下的花店里买了一束百合花，搀扶着奶奶一起走到半山腰。

山上的风很大，吹乱了池默的发丝，池默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那两张灰白色的照片，和记忆里一样，年轻，鲜活。

她将百合花放在墓碑前，拿着抹布擦掉墓碑上的灰，清理了墓碑后水里缝隙里新长出来的几根杂草，奶奶将带来的饭菜摆放好，在墓前插上一柱点燃的香。

一缕青烟升起，又被大风吹散，王桂芬对着墓碑，双手合十弯腰拜了拜。

“志峰，惠敏，我和小默又来看你们了，你们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这一晃十八年，小默现在都二十八了，她今年谈了个男朋友，那男孩子我见过，是个非常斯文懂礼貌的男孩子，对小默很好，你们放心。”

“等小默结了婚，生了孩子，我也算完成你们交给我的任务了，到时候我就能放心去找你们了。”

池默立在一旁听着奶奶的絮絮叨叨，可能是因为她父母去世得太早，奶奶将抚养她长大、看着她结婚生子当成了自己的任务，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成了一种执念。

这个执念撑着她走过丧子之痛，随着池默的长大成人，又成了一个心病。

若是池默没有结婚生子，奶奶便会觉得愧对儿子儿媳，这种愧疚甚至会压垮她的身体。

池默清楚这是奶奶的心病，也知道这是道无解的难题，唯有她结婚生子，奶奶才会彻底放心。

这也是池默为什么不敢和奶奶说清楚她已经和周诣涛分手的原因。

奶奶好不容易盼到她谈恋爱，一直以来的期盼就要成真，若是在这个节骨眼知道她分手，她可能承受不住。

好在她挂到了林教授的号，等明天看完医生，做了手术，再将她分手的消息告诉奶奶，就不必担心奶奶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池默看着墓碑：爸，妈，若你们泉下有灵，就保佑奶奶健健康康的，多陪我几年吧。

池默弯腰拜了拜。

奶奶又说了会话，等香燃尽了，池默将祭品装回篮子里，又朝着墓碑摆了摆，便扶着奶奶下山了。

可能是刚刚和儿子儿媳说了会心里话，王桂芬的情绪看起来比早上好多了，等红绿灯的时候，她对池默道：“可惜你们还没结婚，不然今天把小岑带来给你爸妈瞧瞧，这样他们也能放心了。”

池默，“……好。”

“你和小岑也不小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这结婚可不能拖太晚，到时候生孩子就是高龄产妇了，恢复起来不比年轻时候。”

池默心虚得不敢看奶奶：“好，我知道了。”

绿灯亮了，池默踩下油门，出了墓园的范围，周围的车子渐渐多了起来。

快到小区了，池默降下车窗，窗外的寒风吹了进来，裹挟着市场旁边的叫卖声，充满了烟火气息。

池默将奶奶到小区楼下，又调转车头去市场买了一箱车厘子。

虽然岑砚清说这是举手之劳，但池默不能因此不把人家的帮助当回事。

算上那天他假扮她的男朋友，岑砚清已经帮了她四次，池默决定明天去医院的时候，就把这箱车厘子给他。

池默捧着纸箱上楼，出了电梯，却发现自己家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有些疑惑，走进去看到客厅里坐着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怎么来了？”池默冷脸看向池二叔和二婶。

“池默，我再怎么说也是你二叔，谁教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池二叔看着池默的表情，刚想端起长辈的架子训斥几句，二婶就扯了扯他的袖子，给了他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