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司越动作轻柔地替他拭去衣服上残留的咖啡渍,杏色的方巾染上一团乌黑。
前台小哥不清楚两人的关系,但认识秦司越的脸,他走上前礼貌地问道:“秦总,要不要我让人帮您把衣服送去干洗?这位先生他……也不是有意的。”
这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的语气,和对待虞今棠的态度截然不同。
秦司越压根没理会他,只是神色认真地继续替虞今棠清理衣襟上的咖啡渍。
在场所有人也摸不准这位年轻总裁的心理,只是默默地没出声。
空气变得安静不已。
虞今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顾凛远接待的那位“贵客”就是他啊。
也是,他这位竹马现在可是尚临集团高高在上的秦总,自然比他这个落魄少爷金贵一万倍。
重逢如此狼狈。
虞今棠盯住那块熟悉的方巾,没敢抬头,直到眼眶都有些酸涩,他才强硬地挡开秦司越的手夺门而出。
天色阴沉,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这老天简直是专门和他过不去。
虞今棠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冰冷的雨水打湿头发从额角滑落。
他正想联系钟栩,却冷不丁被人握住了手腕。
一把雨伞在他头顶撑开,并往他的方向倾斜。
“我送你回家。”
秦司越的语气一如既往,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
虞今棠头也没回,“用不着。”
一辆车在街边稳稳停下,秦司越替他打开车门,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上车。”
虞今棠再次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他沿着街往前走,秦司越也往前走。
他停下,秦司越也停下。
如此反复五六次,虞今棠烦死了。
“秦司越你是不是有病?”
不管虞今棠怎么折腾,秦司越始终情绪平静,像一个陪着孩子胡闹的家长。
“上车。”
两人站在雨里对峙片刻。
虞今棠瞥见秦司越被雨淋湿的西服,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转身上了车,把车门关得震天响。
司机林叔贴心地递来一块干净的毛巾。
雨势不小,虞今棠全身都被淋湿了,金发湿哒哒地黏在额头上,像只可怜的落水小狗。
秦司越细细地替他擦干发梢。
虞今棠心里不得劲极了,自己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又扔回去,“行了。”
“会着凉。”秦司越拨了拨他湿漉漉的头发。
虞今棠立马扭过头,“死不了。”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秦司越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小虞,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讲话吗?”
“哪样?”
“夹枪带棒,阴阳怪气。”
“不爱听别听,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秦司越一言不发的拎起毛巾,继续替他擦拭头发。
以免某些人感冒头痛了还要让人哄着吃药。
虞今棠被毛巾蒙住了头,张牙舞爪地扒拉秦司越,在毛巾底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像只难以捉拿的猫。
“秦司越你这人真是——”
蛮不讲理!
虞今棠气急败坏地掀开毛巾,骤然间和秦司越四目相对,话到嘴边又卡壳了。
他们已经三年没见了。
秦司越的样貌没什么变化,还是和记忆中一样。
狭长眼,窄内双,浓黑的睫毛直直地垂落,面无表情时看着很冷,一瞬不眨地望着他又显得很认真。
相比三年前,秦司越通身的气质更加内敛温沉,本来就很难看透的一个人,更让虞今棠看不懂了。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
下车后,虞今棠“砰”地关上车门。
天色已晚,他回到家时,看见老宅门口蹲了两三个形迹可疑的黑衣大汉。
为首那人望向面前的帅哥,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
“他就是虞今棠?”
“不知道啊没见过。”
“听说长得挺好看,但应该就是他了。”
“……”
那一瞬间虞今棠脑海里闪过无数犯罪片剧情。
他心头猛地一跳,怔怔往后退了两步,找准时机扭头就跑。
“诶你别跑啊——”
虞今棠跑得更快了。
夜色投进车窗,秦司越低头看着手里的杏色方巾,角落的月牙刺绣已经染上了咖啡渍,乌黑一团。
安静的夜里,脚步声骤然响起。
秦司越循声抬头,看见虞今棠去而复返。
在他身后还有三个彪形大汉穷追不舍,嘴里叽里呱啦不知道在嚷嚷些什么。
虞今棠以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钻进了后座,慌乱之中还抓住了秦司越的手臂。
“林叔,快开车!”
林叔反应迅速,在那群大汉追上来之前就迅速发动汽车驶离原地。
三名黑衣大汉追到街边的时候,就只看见两盏远去的红色尾灯。
确认黑色身影从后视镜消失后,虞今棠缓了缓呼吸才说:“我一回去就看到他们几个人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这里不比市中心的别墅区,外来人员进出都有保安查证件,不会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城郊原本就又偏又远,老宅更是毫无安保措施,最近虞霖山和许容琴都没回家,只有虞今棠一个人住,他本来就不太习惯,这下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难免让人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秦司越的目光落在虞今棠手上,后者死死攥住他的衣服布料,虽然尽力保持冷静的神色,但还是能看出有几分慌里慌张。
“别怕,我让徐沣去解决。”
秦司越单手操作手机,给助理发了消息。
虞今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若无其事地撒开了秦司越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