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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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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男孩说,“他们没说过。”

艾伦闭上眼睛。

约瑟夫和玛莎。

三十年前,找他驱魔的那个老头,就叫约瑟夫。他的儿子,就叫托马斯。

他猛地睁开眼睛。

“你刚才说,”他盯着男孩,“那个七岁就死了的男孩,叫什么?”

“托马斯·怀特。”男孩说。

“他爸呢?”

“……也叫约瑟夫。”

房间里安静极了。

艾伦站在那里,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转,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十年前找他驱魔的那个老头,说儿子被魔鬼附身了。

他骗了那老头一笔钱,老头没再来找过他。

后来他听说,那老头死了。他儿子也死了。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再后来……

再后来,他干这行干了三十年,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今天。

“艾伦?”卡尔在墙角发出一点声音,“你咋了?”

艾伦没有理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流浪汉的男孩,看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你知道,”他说,“这栋房子,五十多年前,死过一家人。”

男孩点了点头。

“约瑟夫·怀特,他妻子玛莎,他儿子托马斯。白喉。”

艾伦摇头。

“不是白喉。”他说。

男孩歪着头看他。

“什么意思?”

艾伦沉默了很久。

“三十年前,”他终于开口,“有个人找过我。他说他儿子被魔鬼附身了。他叫约瑟夫,他儿子叫托马斯。”

男孩的表情没有变。

“我骗了他一笔钱,然后走了。”艾伦说,“后来我听说,他和他儿子都死了。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杀的。”

“被谁?”

艾伦看着他的眼睛。

“不知道。但有人说,杀他们的,是他们的妻子和母亲。”

10.

窗外起风了。

风吹进来,把蜡烛吹灭了。房间里只剩月光,惨白的,照在每个人脸上。

艾伦盯着那个男孩。

“你刚才说,”他慢慢说,“你是三年前来的。你住进来的时候,这房子空着。”

男孩点头。

“你在地下室听过声音。”

男孩又点头。

艾伦深吸了一口气。

“那对老夫妇住进来之后,声音就没了。”

男孩第三次点头。

艾伦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两个人影——那两个木架子裹着旧衣服,涂着颜料,在月光底下站着。他想起刚才自己看见它们的时候,心里那股凉意。

假的。

都是假的。

那什么才是真的?

“艾伦。”卡尔从墙角爬起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咱走吧。这地方太邪门了。”

艾伦没动。

他看着那个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男孩愣了一下。

“什么?”

“你真正的名字。”艾伦说,“不是托马斯,是你自己的名字。”

男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和之前不一样,像是终于脱掉了一层壳。

“我叫利亚姆。”他说,“利亚姆·卡特。”

艾伦点了点头。

“好的,利亚姆。”他说,“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利亚姆看着他,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想让你们帮忙,”他说,“把那对老夫妇找出来。”

“为什么?”

“因为,”利亚姆说,“他们不是人。”

艾伦盯着他。

“你不是说没有鬼吗?”

“没有鬼。”利亚姆说,“但他们不是鬼——他们是人。活生生的人。三十年前杀了自己丈夫和儿子的人。”

窗外又是一阵风,吹得窗帘高高扬起。

艾伦的脑子终于转了过来。

“你是说……”

“玛莎·怀特没死。”利亚姆说,“她杀了她丈夫和儿子之后,跑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直到三年前,她回来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着那片黑漆漆的田野。

“她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男人。一个和她一起杀人的男人。他们住进这栋房子,等着什么人来。等了两年,等到了我。”

艾伦听着。

“他们叫我托马斯,”利亚姆继续说,“给我做饭,给我买衣服,把我当成他们死去的儿子。一开始我以为他们疯了。后来我发现——”

他转过头,看着艾伦。

“他们不是把我当成儿子。他们是想把我变成儿子。”

“什么意思?”

“那个地下室。”利亚姆说,“我下去看过。”

他顿了顿。

“那里头有很多东西。旧衣服,旧玩具,旧照片——全是托马斯小时候的东西。还有别的。”

“什么别的?”

利亚姆沉默了一会儿。

“骨头。”

卡尔发出一声闷响,差点又坐到地上。

艾伦没有动。

“谁的骨头?”

“我不知道。”利亚姆说,“但不止一个人的。”

他走到艾伦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们是驱魔人,”他说,“对吧?不管真的假的,你们有这个名头。你们可以进那个地下室,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

艾伦看着他。

“你呢?”

“我?”利亚姆笑了笑,“我进不去。他们看着我。只要我往地下室的方向走,他们就会出现。”

“从哪儿出现?”

“不知道。”利亚姆说,“但每次都在。”

艾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铁盒子。那枚铜币静静躺在里头,上头的符号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这个,”他说,“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三个月前。”利亚姆说。

艾伦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卡尔。

“走吧。”

卡尔愣了一下:“去哪儿?”

“地下室。”艾伦说。

11.

楼梯在脚下嘎吱响。

艾伦走在最前头,一只手攥着那个铁盒子,一只手扶着墙。卡尔跟在他身后,腿还在抖。利亚姆走在最后,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

一楼静悄悄的。厨房里还亮着灯,灶台上搁着一口锅,锅里的东西早就凉了。艾伦看了一眼——是炖菜。土豆、胡萝卜、几块肉。汤面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油。

他收回目光,往厨房后头走。那儿有一扇门,木头做的,漆成了深棕色,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

锁是开的。

艾伦伸手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台阶往下延伸,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

灯亮了。

是那种很老式的灯泡,一根电线吊着,瓦数不高,只照亮了眼前几级台阶。再往下,还是黑的。

艾伦开始往下走。

一级,两级,三级。

他数着。一共十三级。

第十三级踩下去的时候,他的脚落在一片硬实的地面上。

地下室。

他抬起头,打量着四周。

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四面是石头墙,地上铺着砖。靠墙堆着些旧家具——一把断了腿的椅子,一张缺了角的桌子,几个落满灰的箱子。角落里还有一张婴儿床,上头扔着几个发黄的布娃娃。

艾伦走到那些箱子跟前,蹲下来,打开第一个。

里头是衣服。小孩子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还放着樟脑丸。他翻了翻,最上头是一件小毛衣,奶白色的,领口绣着一个名字——

托马斯。

他把毛衣放下,打开第二个箱子。

玩具。木头做的火车,铁皮做的小汽车,几个锡兵。还有一个八音盒,上头站着个穿芭蕾舞裙的小人儿,早就不会转了。

第三个箱子。

照片。

艾伦拿起最上头那张,凑到灯下看。黑白照片,一家三口——男人,女人,男孩。和楼上那张一样。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同样写着一行字:

“托马斯·怀特,七岁。摄于1973年。”

他把照片放回去,站起来,走到第四个箱子前头。

这个箱子比别的都大,锁着。

艾伦蹲下来,看了看那把锁。老式的挂锁,锈得不成样子,但还牢牢锁着。他试着拽了拽,没拽动。

“卡尔。”他喊了一声。

卡尔从楼梯口蹭过来,凑到他身边。

“打开它。”

卡尔蹲下去,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这是他吃饭的家伙,能开各种各样的锁。他挑了一个细长的,捅进锁眼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卡尔掀开箱盖。

然后他愣住了。

艾伦凑过去看,也愣住了。

箱子里没有衣服,没有玩具,没有照片。

只有一堆纸。

发黄的,皱巴巴的,写着字的纸。

艾伦拿起最上头一张,展开来看。

是一封信。

开头写着:

“亲爱的妈妈——”

12.

艾伦接着往下看。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封信。如果你收到了,说明我已经死了。不要难过,妈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加入那个组织,是因为我想见到爸爸。你总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可我知道,他死了。那场大火烧死了他,也烧死了你,可你活过来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但你活过来了。”

“那个组织的人说,他们能让死人复活。我不信,可我太想爸爸了。我跟着他们做那些事,念那些咒语,喝那些药水。什么都没发生。直到那天——”

艾伦翻了一页。

“那天他们带我去了一个地方。一栋老房子,很久没人住了。他们说,那是爸爸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他们让我在地下室里等,等一个声音。”

“我等了。等了很久。什么声音也没有。我以为他们骗我,正要走,突然听见有人在叫我。”

“‘托马斯。’”

“是我爸的声音。”

艾伦的手抖了一下。

“我从地下室跑上来,想看看他在哪儿。可楼上什么都没有。我又下去,那声音又出现了。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我到处找,找不着。后来我发现——”

“声音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艾伦抬起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

砖地,铺得很平整。

他低下头,继续看。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那不是我爸。我爸不会用那种声音叫我。那个声音……不是人的。”

“我想跑。可是门打不开了。我在那个地下室里困了三天。第三天夜里,那个东西出来了。”

信到这里断了。

艾伦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把信放下,拿起第二张。

这一张很短,只有几行字。

“妈妈,我把它放出来了。对不起。我以为那是我爸,可是我错了。它不是我爸,它什么都不是。它从地底下出来,进了那个组织的人,又进了其他人。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能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不让它进来。可是门挡不住它。它总会进来的。”

“妈妈,如果我死了,你不要来找我。烧掉这栋房子。烧得干干净净。”

落款是“托马斯”,没有日期。

艾伦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艾伦。”卡尔在旁边发出一点声音,“你看这个。”

艾伦转过头。卡尔蹲在另一个箱子前头,手里举着一张纸。

他接过来看。

是另一封信。笔迹不同,字迹潦草得多。

开头写着:

“致看见这封信的人——”

“我叫玛莎·怀特。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不知道变成什么了。”

“我儿子托马斯死了。他把自己关在地下室,被那个东西附了身。我丈夫约瑟夫进去救他,也被附了身。我听见他们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叫我的名字。我知道那不是他们,可我还是下去了。”

“我错了。”

“那个东西从我儿子身上出来,又从我丈夫身上出来,最后进了我。它想进我,可它进不来。不知道为什么,它进不来我。但它也没放过我。它让我活着,活着看这一切。”

“我杀了他们。我丈夫,我儿子。我亲手杀的。因为只有这样,那个东西才能从他们身上出来。它出来了,可它没有走。它就在这个地下室里,等着下一个活人。”

“我在这栋房子里守了三十年。我不敢离开,我怕它出来。可我也杀不了它。它不死。”

“后来我遇见了约瑟夫。另一个约瑟夫,不是我丈夫。他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这栋房子是什么地方。我爱上他了。我想和他在一起。可我知道,只要我还守着这个地下室,我就不能和他在一起。”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骗他。我骗他说我丈夫死了,儿子死了,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我骗他跟我一起住进来。我骗他……他帮我守这个地下室。”

“他知道真相的那天,那个东西从他身上进去了。我亲眼看着它进去,看着他的眼睛变成那个样子。然后他死了。和三十年前我丈夫一样。”

“现在我又是一个人了。”

“不,不是一个人。”

“那个东西还在。它等着。等着下一个活人。”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艾伦拿着那张纸,手在抖。

他抬起头,看着四周。那些箱子,那些旧家具,那张婴儿床。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

是一只老鼠。从墙根跑过,钻进一个洞里。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楼梯口。

利亚姆站在那里。

月光从楼梯上方照下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看完了?”他问。

艾伦点了点头。

利亚姆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所以,”他说,“现在你知道真相了。”

艾伦看着他。

“你是谁?”

利亚姆笑了。

“我是谁?”他说,“我是托马斯·怀特。我是玛莎·怀特。我是那个从地底下出来的东西。我是那个等了五十多年的活人。”

他顿了顿。

“我是你。”

艾伦的后背一阵发凉。

“三十年前,”利亚姆继续说,“你骗了约瑟夫·怀特一笔钱,然后走了。你走之后,他死了。他儿子死了。他妻子——玛莎——也死了。你以为你逃掉了。可是你没有。”

他伸出手,指着艾伦手里的那封信。

“你看看落款。”

艾伦低头看了一眼。

落款写着——

“艾伦·皮尔斯。”

他的手猛地一抖,信纸飘落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瘦得皮包骨,淡蓝色的眼睛,嘴角弯着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

“我是你三十年前扔下的那个自己。”利亚姆说,“那个你不敢面对的真相。那个你假装不存在的东西。你以为你逃了,其实你一直在这儿。在这栋房子里。在这个地下室里。等着下一个活人——等着你自己。”

艾伦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一个箱子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卡尔在旁边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往楼梯上跑。跑到一半,他停住了。

楼梯口站着两个人。

约瑟夫和玛莎。

不,不是木架子。是真人。

他们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地下室里的艾伦,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笑。

那个笑,和利亚姆一模一样。

艾伦慢慢转过头,看着利亚姆。

“你们……”

“我们是你。”利亚姆说,“约瑟夫是你,玛莎是你,托马斯是你。我们都是你。三十年前你扔下的那些自己。那些不敢面对的真相。那些假装不存在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

“欢迎回家,艾伦。”

13.

灯灭了。

不是突然灭的,是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吸走那些光。

艾伦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听见卡尔在楼梯上尖叫,尖叫变成惨叫,惨叫变成呜咽,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听见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很多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走近。

他听见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呼吸,呼出的气息冰凉,带着泥土的腥味。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前亮了一点。

不是灯亮了。是月光。月光从楼梯口照下来,照在地下室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瘦的,佝偻的,穿着碎花裙子,灰白的头发挽成一个髻。

玛莎。

不,是穿着玛莎衣服的另一个人。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露出那张脸。

艾伦认识那张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你等了多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那个人——那个长着他自己脸的玛莎——笑了笑。

“三十年了。”她说,“从你骗了约瑟夫那天起,我就在这儿等着。等着你想起来的那一天。”

艾伦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骗了钱就没事了?”她继续说,“你以为那些事跟你没关系?约瑟夫死了,托马斯死了,玛莎也死了——可你活着。你活着,就得替他们活着。”

她伸出手,指着艾伦。

“你替约瑟夫活着,替托马斯活着,替玛莎活着。你替他们做驱魔人,替他们骗钱,替他们在这世上混。你以为你是艾伦·皮尔斯——可你不是。你是他们三个人合在一起,缝出来的一个东西。”

艾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皮肤皱巴巴的,指节粗大。

他想起三十年前的事。

约瑟夫找他驱魔的那天,收了他五十英镑。他拿了钱,走了。第二天听说约瑟夫死了,他没当回事。后来听说托马斯也死了,他还是没当回事。再后来听说玛莎失踪了,他照样没当回事。

他把那些事忘了。

忘得干干净净。

直到今天。

“我没杀他们。”他说。

那个长着他脸的玛莎笑了。

“你没杀他们。可你也没救他们。你收了钱,做了假驱魔,然后走了。你走之后,那个东西——那个真东西——从地下室出来了。它进了约瑟夫,进了托马斯,最后想进玛莎。可玛莎不让它进。她把它关在自己身体里,关了一辈子。”

艾伦抬起头。

“那她现在呢?”

“她死了。”玛莎说,“三十年前就死了。她把自己和那个东西一起关在地下室里,活活饿死的。可她死了之后,那个东西还在。它从她身体里出来,进了……”

她顿了顿。

“进了你。”

艾伦愣住了。

“三十年前,你来这栋房子的时候,”玛莎继续说,“那个东西就进了你。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带着它走了,过了三十年,又把它带回来。”

她伸出手,指着艾伦的胸口。

“它就在你里面。你一直都是它。它一直都是你。”

艾伦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慢,像心跳。

但不是心跳。

是另一种东西。

他想起这些年做过的事。那些找他驱魔的人,那些被他骗过的钱,那些假装看不见的真相。他想起每一次有人求他帮忙的时候,他心里涌起的那股奇怪的兴奋。想起每一次拿了钱走人的时候,那种莫名的满足。

那不是他。

是它。

它一直在他里面。

它让他做驱魔人,让他骗钱,让他活在这世上——就是为了让他把这些事做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有一天,把它带回来。

带回这栋房子。

带回这个地下室。

带回它出来的地方。

“现在,”那个长着他脸的玛莎说,“你到家了。”

艾伦抬起头,看着四周。

黑暗里,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月光底下。

约瑟夫。托马斯。玛莎。还有——

他自己。

很多个他自己。穿着不同的衣服,带着不同的表情,一步一步走过来,把他围在中间。

“欢迎回家。”他们一起说。

艾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听见地下深处传来一阵响声。很轻,很远,像有什么东西在敲。

敲了很久。

然后停了。

一切都停了。

月光照在地下室中央,照在空荡荡的地面上。那些箱子还在,那些旧家具还在,那张婴儿床还在。

只是没有人。

没有人站着,没有人躺着,没有人呼吸。

只有一封信,落在地上,慢慢被风吹动。

上头写着——

“艾伦·皮尔斯。”

尾声

第二天早上,有人路过那栋房子。

是个收废品的,开着一辆破卡车,想去怀特家问问有没有旧铁卖。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进院子,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厨房里还有半锅凉了的炖菜,灶台上有几个没洗的盘子。他上楼看了看,床上扔着几根麻绳,被子上还有一个人形的凹痕。

他下楼,往后头走。厨房后头有一扇门,开着,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他往下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没下去。

他转过身,走出房子,开着卡车走了。

路上他遇见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瘦得皮包骨,穿着旧旧的睡衣,站在路边,冲他招手。他把车停下来,摇下车窗。

“去哪儿?”他问。

年轻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随便。”他说,“带我离开这儿就行。”

收废品的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年轻人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卡车发动,慢慢开远了。

收废品的开着车,偶尔扭头看一眼旁边这个年轻人。

“你叫什么?”他问。

年轻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艾伦。”

收废品的点了点头,没再问。

卡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那栋房子还站在原地。

空荡荡的,静悄悄的,等着下一个活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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