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简陋的房间内,除了一地没来得及清理的生活垃圾,角落只摆得下一张破旧发黄的床垫,冷风从半开的老旧窗口中灌进来,贴着墙壁缩成一团的年轻人打了一个寒噤。
门被挡在面前的人堵住,他的腿部也中了一弹,枪是刚才在打斗中被对面抢过去的,那人的年纪看上去分明比自己还小,出手竟如此狠绝老练。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年轻人说话时牙齿都打着颤,一半是痛的,因为腿部的枪伤,一半是惧的,他不是没被人追杀过,但从未有人看他的眼神和跟前这位一样。
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一个碍事挡道的物件。
那人的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对这里印象深刻,是因为心虚么?”
他的声音很低很小,类似自言自语的嘀咕,以至于年轻人无法理解,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什么?”
见对面没有反应,年轻人更是急了,难以抑制地激动喊道:“你有毛病啊,你到底要干嘛!”
那人很轻地皱了下眉,似乎是嫌他吵,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对着他的腹部又打了一枪,年轻人痛苦地叫了一声,老实了,咬着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身后一道巨响,紧闭的大门被强行撞开,年轻人绝望地抬眼望去,那人也回过了头。
门板狠狠砸在墙面又回弹,楚徊喘着气站在门口,正好和近处的陆今谪对上视线。
陆今谪举枪的手臂还停在半空,脸上未散尽的冷意显得不近人情,看到是楚徊后,看上去也不介意被他撞见这一幕,“怎么找来的?”
“枪声太大…”楚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陆今谪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瞥向他身后惊魂未定地躲在墙角的人,哪怕面容年轻了很多,也依然可以认出是这个时间点的卓昱。
破门发生的时间很短,陆今谪脸上的表情没来得及调整,楚徊在陆今谪眼里隐约看见了杀意,他不觉得是错觉,哪怕针对的人不是他,也不可避免地让人心头一悸。
紧接着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单凭枪响找到具体的楼层房号,还是有些牵强,然后他听到陆今谪用没有起伏的语调说:“我来时没碰见你。”
楚徊扯了个半真半假的谎:“我回原地找你了,没见到你。”
“难怪。”陆今谪这时候才关了保险栓缓缓垂下拿枪的手,难以让人看出他信没信楚徊的说辞。
大开的房门和窗户正对着,两人还穿着开始的实验服,流通的风掠起他们的外衣衣摆,窗户的方向朝阳,光线正好打在陆今谪侧过半边的身体上,他背对着光,白色衣服上镀了一层金辉。
不过须臾,落在他身上的那层光辉突然不见了,身后窗户中原本能见的光尽数消失,黑暗吞噬了铺洒在房间地面的光影交界,室内瞬间暗了下来。
意识世界内不存在时间流动,自然不可能是天黑。
“这是…”楚徊就在门口,他立即转头看向外面,原先正常的天空变得阴沉昏暗,毫无任何预兆和过渡,就像是盛放展品的玻璃罩被猝然盖上了幕布。
陆今谪同样望向远处的眼神稍有沉凝,“比我预想的要早。”
楚徊朝他看去,见陆今谪转向了房间角落里沉寂已久的年轻版卓昱,道:“他受过相关训练,个人意识的保护机制比一般人要强,外来源和本主意识体靠太近,就会引起警惕,以及…”
他的话没说完,墙角的卓昱抬起头,接下来的情况,也不需要陆今谪解释下去了。
因为两人重新看清了卓昱现在的神情,不同于先前,他脸上原有的无措和紧张被冷静替代,眼神锋芒毕露,此刻就那样直直盯着他们,完全像换了个人。
意识世界面临威胁时的保护机制,会强行唤醒本主现有的意识,哪怕外面属于卓昱的意识形态已经被他们弄昏迷了。
墙角的人冷冷瞧着他们,“黑进幻溯,又侵入我的意识,谁指示你们的?”
尽管现处的身体已中两弹,也丝毫不影响那人带着压迫感的语气,与他在酒会和实验室的发言截然不同,这才是作为一个组织头领该有的气场。
陆今谪对着他再次举起了枪,“那你大概是想不到,毕竟你树敌无数,仇家多得数不过来。”
卓昱直面他的枪口,“无论你们想做什么,最好就此收手,警戒已经触发,你们的意识留在这里,只会面临被抹杀的下场。”
陆今谪眉梢一压,楚徊在后面低声劝他:“他说得对,东西我们拿不到了,没必要把命也搭在这。”
陆今谪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楚徊离得近,发现他的身体绷得很紧,拿枪的手也攥得很紧,楚徊听见他说:“他看见我们的脸了,哪怕回到现实,我们也无法全身而退。”
另一边的卓昱漠然瞧着这一切,不无嘲弄地说:“掂量不清自己的斤两还要上赶着送死,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陆今谪对他不予理睬,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偏头对楚徊说:“你走吧。”
楚徊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问:“那你呢?”
“我有办法。”陆今谪答。
楚徊说:“我和你一起。”
陆今谪淡声道:“送死的办法,你还要一起吗?”